九方缨正想大骂,忽然猛地想到一点,即便她真的答应他们,凭阿提兰和徒单阿不古一介布衣,又怎么会知道她的确照做了?她如何不能在重获自由后向皇帝自陈请罪?
“看来,你才是又蠢又笨的驴子。”阿提兰看着她思索的模样,这回真正不耐烦了,眸中的妒火燃烧。
没想到,金日磾会喜欢这样一个女人……就为了这样一个女人,金日磾终究渐渐背离了他们,还会为了她,将他们的一切计划和安排都弃诸脑后。
【计划嘛,见仁见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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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日磾歉意一笑,那少年从门里探身出来,虽比金日磾略矮了一头,面孔也显得沉稳成熟,年纪似有十八九岁。
他小心翼翼地从金日磾背上将金傅接了下来,感觉到颠簸,金傅终于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等到看清少年的脸,才懒懒地动了动嘴,叫了一声:“叔叔。”
“我抱你去房间休息吧,哥哥也累了。”金伦温和地说。
金傅揉了揉眼睛,往四面看了看,小声嘀咕,“兰姨不在吗?她今天没有来看望我吗?”
金伦的面上闪过尴尬之色,求助地看向金日磾,金日磾脸色微沉,上前将金傅接过,直接放在地上,牵起了他的小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既然回来了,当然要先去拜会祖母,否则,别人只会认为我们家没有家教。”
金傅鼓起小脸,低下头去。金伦摇了摇头,有些责备地看了哥哥一眼,“傅儿还是个孩子,哥哥你太过严厉了。”他从金日磾手里将金傅又接过去,笑眯眯地摸了摸金傅的头,“走,我们去陪祖母说说话吧。”
金傅憋着气,也不回头再看一眼父亲,迈开小腿慢跑着跟着金伦进屋去了。
金日磾眉头越皱越紧。昨日诸邑公主之事,皇帝虽没有对他有任何责怪,却从那名被贬出宫的梅卫尉之口得知了他和九方缨走得很近的消息。
他不会忘记皇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笑容让他很有些难堪。但皇帝没有多问,却好像有些漫不经心似的,让他多加留心九方缨舅甥二人的品行和技艺。
莫非……皇帝有心要重用这二人?
金日磾忽然觉得心中有一种不愿。不过,这层不愿……似乎只是针对九方缨。
他嫉妒那个瘦弱少年的本事么?那少年人的本事,莫说是入六厩担当厩丞,便是取代如今那位几乎无作为的太仆、统领整个皇家马厩,也是绰绰有余。
但金日磾又觉得不像。他将九方缨推荐到老聂的手下,看她在老聂的店里卖马,如鱼得水般。他若真是存心嫉妒、存心打压,怎会容她继续留在长安发挥才干?
金日磾又不由得想起了昨日在长安令衙门里,九方缨据理力争对抗奸商的情景。即便是在长安至为普通的长安令,在她面前也掌握着毋庸置疑的权力,那舅甥二人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生存下来。
走出衙门时,他回头望过她一眼,那少年微微偏过去的侧脸,在夕阳的阴影中显得越发黯淡沉重。
金日磾蓦地感到一种错觉,那样的少年人,在老聂身边仿佛才是最合适的,在宫闱之中步步谨慎、瞻前顾后,或许反而不合适她。
金日磾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若是以后皇帝再提起这事,若是皇帝当真有意任命这二人为官,他一定会像那天宴席上的霍嬗一样,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借口,都要把皇帝的命令给拦下。
这算是他作为朋友,能够尽的一点心意吧。
金日磾忽然一怔,“朋友”……这两个字,那少年也会这样看待他么?
但他却不能不承认,这少年在他心中的分量的确越来越重了。
“笃笃。”大门上这时传来了敲击声。
金日磾心里顿时有些警惕,这时候来敲门的,莫非是……他轻步挪到门边,手放在门栓上时还犹豫了一下,门外却传来了聂绍的笑声:“若是都尉大人不在,我们也只好改日再来了。”
“慢着。”金日磾心内一轻,连忙拉开门走了出去,瞬间惊喜不已。
站在门外的人,除去笑吟吟的胖马商,还有他方才心心念念的瘦弱少年。
“金大人,冒昧打扰了……”九方缨讷讷地说,两只手紧张得交握在一起。
金日磾摇头,“没事,先进来吧。”
“不必,是我央求老板带我来此……只是一件小事,我说完便走。”九方缨连忙拒绝道。
金日磾将背后的大门带上,示意他们往一边的酒肆走,九方缨立即想要推辞,金日磾笑道:“让客人站着说话,实在不大好,来这边坐下罢。”
聂绍也点点头,向九方缨道:“又不是外人,再客气就太见外了。方才看你神情,分明是一件仓促的事,就好生坐下了同他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