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笑了几声，嗓音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一样，“我是天空与风之王手下龙侍二代种的后裔，对风系言灵的操控能力登峰造极，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可以轻松的操纵镰鼬，我母亲死的时候我俯在她的灵柩边，玫瑰的香气浓郁得让人几乎晕眩，镰鼬掠过风，掠过空气，把我的叔叔们在教堂外的谈话传进我的耳朵里，他们在庆祝，也许在狂欢，为我母亲的死亡欢呼。”
“抱歉。”楚子航想起自己的父母，尤其是自己的父亲，很难理解恺撒所经历的事情，这让他觉得有点冒失和不安，“忘了我的问题吧。”
“这没什么，自始至终，古尔薇格氏的血统就不曾被加图索族承认过。”
“恺撒，你冷吗？”楚子航问。
“怎么了？”
楚子航忽然笑了，东方少年格子呢帽下露出来的脸庞洒满月光的清辉，看起来皎洁而美好，侧脸的线条却又锋利冷冽如同刀刃，一点流辉般的金色眸光流淌下来柔和了侧脸的弧度，他的唇角上扬起来，像月光下古老而神秘的象牙青瓷，矜贵可是温情，带着点点倨傲。
“如果你觉得冷的话，可以把手伸进来。”他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给恺撒看，“我不介意分给你一点体温。”
“谢谢你。”恺撒于是依言而行，走近他，把右手手掌探进楚子航左侧的大衣口袋，两个人的十指在透出温热的衣袋里交叠成一个了，恺撒用指尖轻轻摩擦着楚子航的指腹，半响轻声叹气。
“楚子航，认识你真好。”
他说。
“我也是。”楚子航并不看他，只是抬起头望着面前夜色里轮廓不清的巨大建筑物，“到了。”
“她真美，是不是？”恺撒低声道：“basilica di santa maria del fiore花之圣母大教堂，在意大利语中象征着花之都，世界上庄严雄伟的教堂很多，但很少有教堂能如此妩媚，甚至连米开朗基罗在模仿她设计了圣彼得大教堂后都忍不住感叹，‘可以建得比它大，却不可能比它美’，这是个神话。”
“中国诗人徐志摩把它译作‘翡冷翠’，如果是白天，或许我们能看见它大范围使用的白红绿三色花岗岩。”楚子航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但是，恺撒，现在带我进去吧，我相信你的母亲要比她更美。”
楚子航感觉到恺撒在衣袋里握住他的手更用力了。
“卡拉拉的白色大理石、普拉托的绿色大理石和玛雷玛的粉红色大理石，三者加在一起，也不足以与她的美丽相比。”十分钟后他们已经站在教堂内部一间小小的忏悔室里，恺撒抚着圣坛下的灵柩，语气温和，“你是对的，楚子航。”
这具灵柩正面被涂满了金粉，以此表明里面沉睡的人血统高贵，楚子航只能从两边的侧面看到黑色葬裙上层层叠叠的白色法兰西绒，混血种的寿命比起普通人类来要长得多，更不用说血统纯正的二代种，即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如果这个时候开启灵柩，想必映入眼帘的也一定是个宛如新生的美丽女人。
“你的故事没有讲完。”楚子航也学着他的动作把手放到灵柩上，彻骨的寒意涌上手掌，这大概就是龙类尸骨逝去百年仍不会消减的龙威。“你说她的葬礼以最高规格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举行，在那之后呢，她的灵柩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她的葬礼之后我做出抗议，要求他们把她的遗体保留下来，对于加图索家族来说古尔薇格的姓氏是耻辱，是恨不得彻底抹去的痕迹，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他们拒绝承认自己为了得到血统纯正的后裔使家主与卑j_ia_n的龙侍后嗣结合，但当时这件事也不过是个用来让我服从家族统治的小玩意儿罢了，我就一个人把她的灵柩搬到了basilica di santa maria del fiore”恺撒于是安静的
说下去，他低沉的声音回响在静谧寂冽的忏悔室，无限悲凉：
“虽然我生xi_ng敏感，这一点遗传自我的母亲，所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察觉出父辈们对她的厌恶，但那个时侯我实在太小了，对家族，对父亲的概念都还模糊，根本没有实力和勇气站起来反抗家族的操控，直到几个月前还是这样，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否认家族的做法，但是，楚子航，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你——可能我直到现在也只是个纨绔子弟，一个校园政治家，永远没有勇气站起来反抗这个令我作呕的氏族。”
楚子航在灵柩边半跪下去，伸手抚mo着灵柩边的花纹，月光从拱形窗子外涌进来，流淌在铺着金粉的灵柩和他的金色双瞳上，光芒流转。
“我一直在想你的母亲会是怎样的人，看得出来，她是个好母亲，因为她得到了你作为儿子毫无保留的爱意。”
“你是对的，这个地方我甚至没有带诺诺来过。”恺撒看着他，“虽然我喜欢诺诺，但是，天呐，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让我有强烈的冲动带你一起来到这里，分享我的秘密，也分享我的母亲，这个念头出现的太快速，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已经疯了——”
“知道吗楚子航，大概是和父亲感情破裂导致的后果，在我小的时候我母亲就常常担心我未来会选择怎样一个人作为我人生的伴侣，混血种的寿命如此漫长，彼此陪伴和依偎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母亲希望我能够找到一个适合我，也让我适合他的人，她希望我以后没有她陪伴的人生，也能够一分一秒都过得美好。”
“她时常担心，自己能不能找到一个优秀的人选，把自己的儿子托付出去。”
“恺撒——”
“嘘，别说话。”恺撒竖起手指做了一个手势，他落在灵柩上的目光饱含温情，“楚子航，我有句话要问你，为我的母亲而问，也为我自己而问，楚子航，这里面躺着的是我的母亲，我认为她是美丽而伟大的，现在，我希望你也认同她的美丽，你愿意吗，楚子航？”
“每位母亲都是伟大的。”
楚子航安静的说，然后他缄默了，长久不语，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夜晚时分两个人停留在教堂的忏悔室里，窗外就是灯光繁华街景靡丽的广场，可窗内静谧而深邃，只有两个人，长辈的灵柩和一缕月光，仿佛世界就此分成两个，他们隐在暗色里，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的存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你承认了吗？你在恺撒古尔薇格的母亲面前承认作为她儿子伴侣的身份了吗，楚子航，你承认了吗？”
楚子航扬高手臂，无名指上的尾戒在月色的清辉下首尾相连，流光溢彩。
“恺撒，我这个人很固执，也很傲慢，很吹毛求疵，所以你给我的东西，要么不给，给了就不要拿回去，这枚戒指我已经不打算还给你了，所以——”
“我愿意承认古尔薇格夫人成为为我的母亲，并且承认恺撒古尔薇格先生成为我的爱人。”
于是世界就此静默。
最后还是恺撒第一个开口：“登上主教堂basilica北侧的463级台阶到达圆屋顶，可以俯瞰整个佛罗伦萨老城区，想去看看吗？”
“你曾经一个人看过很多次吧。”出乎他意料的，楚子航这么说。
“我承认。”他们在登上一级级台阶的时候恺撒这么说，他呼吸急促，金色的发丝飞扬在夜风里，但是面色很好，唇角始终带着一抹微笑，“好吧，我们就快到了，楚子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