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看清楚坐在房间中央的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双手叠放在套着米白色和服的膝前,侧脸姣白如玉,对着他微微的笑了起来。
昂热脸色猛然一变。
“没想到吧,我还活着,希尔伯特。”
他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侧脸的线条实在是非常好看,从额头,下颚到脖颈,简直如同一整块温润白玉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神情安详,唇角笑容清浅且安谧,五官精致文弱,简直称得上是姣若好女了,但是昂热立在那里,一瞬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在联航的飞机上还见过面。”少年微微偏过头来提醒他,“是邻座。”
昂热很快笑起来,大跨步朝着少年所在的房间走过去,路鸣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从自己的老板椅上直起身来,很快的离开房间了。
“我当时——没有发现是你。”昂热在少年面前垂下头,从x_io_ng口掏出雪茄来递给他:“需要吗,巴西烤烟?”
“毕竟太长时间不见了,是吧,希尔伯特。”少年转回头去,“太长的时间了。”
“没想到你还活着。”
少年闻言嗤嗤的笑了起来,语调满是恶意,“可惜你们都已经老了,不在了,希尔伯特,一百年之后看到我有什么感觉,想杀了我的冲动吗?”
“巴西烤烟。”
“我讨厌伤肺味道又重的东西。”和服少年的语调瞬间低沉,声音里带出一点yin霾,但是下一秒他又像个世家里手把手教出来的公子哥一样文弱的笑了,“别傻了,希尔伯特,我从来就不喜欢味道这么重的烤烟,留给你自己吧。”
昂热不做声了,从口袋里掏出zippo给自己点燃了雪茄送进嘴里,满足的抽了一大口,并且在少年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下来,闭着眼睛吞云吐雾,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后者正在打量他,饶有兴致:
“你已经老了,希尔伯特,注意自己的身体,善待它吧,不然它会把你拖死在屠龙的路上。”
“我们都需要与时俱进,alois”
后者冷哼了一声。
“说实在的,我不反感这个社会,但是怎么说,混血种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容易忘本,喜新厌旧的低等生物啊。”
“混血种作为生存在龙族与人类间夹缝中的异类,确实不为两个种族所接受,但是alois,请别忘记,你也曾经是一名混血种。”昂热善意的提醒他。
“高贵的龙王喜欢用混血种的身份伪装自己,我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安珀洛斯轻声笑了,“你看看自己,希尔伯特,这像什么样子?一方面你把我当作你的兄弟,一方面你又恨不得手刃我为你的同伴复仇,你真是矛盾,我完全不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知道,一个世纪以前你既然不会对我手软,现在你就更加不会。”
“你是龙王,屠龙是混血种的使命。”
安珀洛斯朝着他挥了挥手,不以为意:
“别把糊弄自己学生的那套愚弄我,希尔伯特,我们都清楚,你不是你现在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想想看吧,也许你的同伴被杀死一个世纪之后你能口口声声叫嚷着屠龙,一个世纪前你们——你和你的同伴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屠杀龙族的呢,那个时候我们可没有血债在你们手上。”
“他们也是你的同伴。”
“但是你们杀死了我,仅仅因为我是条龙,这就是混血种最精英部队所谓的信仰与忠诚?”
昂热这时候叹了口气,又大力抽了一口雪茄,呛鼻的浓重味道直冲进他的气管涌进肺里,挤出仅剩的为数不多的空气,安珀洛斯忽然把身体向前倾,伸出一只手臂准确无误握住了他拿着烤烟的手,包裹在层叠和服下面单薄纤细的手臂,却带着龙类钢铁般椌制的力道,刹
那间他手臂上肌肉绷紧,青筋暴起,精悍而流畅的肌肉线条隐在白皙的皮肤下,昂热神色不动,只是放下了夹着雪茄送往嘴边的那只手。
“别抽了,烤烟燃尽三分之一以后就应该丢掉,你想让尼古丁和焦糖填满自己的气泡吗希尔伯特?”
昂热无谓的摊摊手:“对于我这样的老头子来说,似乎不论选择怎样的死法都无所谓。”
片刻之后他又说道:“刚才你简直和以前一样。”
“你根本不甘心死去。”安珀洛斯于是收回手,淡淡的说了一句,尚在燃烧的烟头被他碾碎在指尖,嫣红的指腹上未留下任何痕迹,“自从一个世纪以前你目睹自己的兄弟和战友惨死在龙王的利爪下,你就无时无刻不活在悔恨和不甘里,你悔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不甘于同伴的身后凄凉,听说这些年你一直致力于绞杀龙族,希尔伯特,你的执念太深,这样不好,你无时无刻不在计划着怎样屠龙,不肯让自己有丝毫时间休整,沸腾的怨恨燃烧在你混血种的身体里,一天不消灭龙族,你就一天不能安心,哪怕躺在棺材里,也死都不能闭眼。”
“你说得没错。”昂热竟然颇为赞同的点点头,“alois,混血种与纯血种不同,龙王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在我有生之年绝对诛杀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但我们的同伴,他们死去,就不再回来,我是当年那场战役唯一的幸存者,混血种的生命只有一次,不论是谁都是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安珀洛斯忽然微微抬起了头,湖蓝色的眼波流淌在他脸上,目光轻柔,语气也和目光一样,充斥着不豫,氤氲不清:“那么——他呢,还在吗?”
不过瞬间他整张脸的神色竟然完全变了,有点恶意的笑容迅速隐去,表情荏弱而柔和,简直像是棉质衣领上轻而易举揉搓出来的褶皱,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这样毫无威胁xi_ng的文弱表情抱有戒心,昂热的身体僵硬了,安珀洛斯于是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他还活着吗?”
“你——”
昂热用一只手扶住额头,觉得太阳穴忽然间无比刺痛,“你到底是谁,是alois,还是拓跋雾月?”
安珀洛斯看着他,湖蓝色的眼波迭起,有如液质的月光缓缓流淌。
“这重要吗?”他说。
“请回答我的问题。”
“都不是。”安珀洛斯于是摇摇头,又做了个手势,脸上的表情荏弱如幼兽,神色疲惫,“是安珀洛斯,天空与风之王。”
“我问的不是这个。”昂热直视着他,似乎是想离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近一点,安珀洛斯却用一个手势阻止了他:“坐在原地,希尔伯特,别过来。”
“你还记得我是希尔伯特·让·昂热。”昂热说,“但是你刚才看起来更像拓跋雾月。”
由秘党成员之一林凤隆首个发现的龙王尸骸拓跋雾月。
“不管是alois·trancy还是拓跋雾月,最后都死在秘党手里,老实说希尔伯特,执着这个问题真无趣,你可以说我是alois·trancy,也可以说我是李雾月,谁知道我是什么呢,是alois·trancy,是李雾月,还是安珀洛斯?”
“alois——”
“我知道你想杀我,希尔伯特,你对我的仇视就好比我对你一样,当年天空与风之王杀了你的战友,一个世纪中我的兄弟姐妹也相继死在你的屠刀之下,这就像是循环,你明不明白,就算你杀尽龙王又怎么样,预言早就是一语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