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姓元不名嘉
周一,中午。
纪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抱着元嘉的平板看一部几年前上映的韩国恐怖电影。《昆池岩》,网上口碑很不错,纪散一直想看却又没有时间看。这片子刚上映的时候他还在读书,每天忙得和狗一样,完全找不到娱乐放松的机会,毕业后的日子也差不多,所以到今天才想起来去点观看键。
视频主角团发出的嘻嘻哈哈在客厅里回荡,和厨房里的油锅声混在一起,响彻在纪散耳边。他没有戴耳机,元嘉也没有关厨房门,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在空气中相撞,还伴着油烟味与片里片外人对惊悚感的期待。
他是故意这么干的,把家里弄得热热闹闹。他想,既然那堵分割客厅与厨房的墙斩断了自己看向元嘉的视线,那就要用其他方式将他与女友相连。声音,这便是他想出的招。
头一起灵异事件随着视频里的第一声尖叫出现,元嘉从墙后探出个头,提醒纪散别放怪声,说这栋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他这么放,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能听见。纪散没好气地回了句“工作日别人家哪里会有人”,但元嘉并没有如他所愿地提醒第二次。男人很快就觉得没意思,索性按了暂停,白脸黑眼的女鬼于是在屏幕上长久停留。
无聊之际,纪散突然想起了纪敛,他想问问周六那天弟弟是否也在那条商业街上,两人间的心灵感应又是否为真。巧的是,他刚解锁手机,纪敛就发来一串腾讯会议号,然后是一句“开个小会,老规矩”。
“哥,你听我说嗷,”对好暗号后,纪敛直切主题,“前天中午我约了林玉琳出来见面,想把你和她的婚给退了。但你猜怎么着,她不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哪!”
听对面的背景音,纪散猜测弟弟是在某家日式餐馆里,人声不多,应该很安全。“她怎么说的?”纪散问。
纪敛捏着嗓音尖声细语,尽管林玉琳平时说话并不如此矫揉做作:“他可以留着女朋友当情妇,我不介意。林氏集团的要求只有一个,结婚证上的人是我就行。”
“呵。”
“哥,你听听,你来听听,”纪敛恢复正常语调,手指用力点着桌子道,“情妇是说当就能当的吗?她说不介意就真不介意了吗?说得好听,现在要求只有一个,过个三五天再问,那要求指不定就变成五六七八个了呢!可能在她眼里,我们都是流口水嘬手指的智障低能儿。”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纪散走到窗台前,心事重重地弯腰将手搭在下方窗框上。
“我倒是有个法子,想来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法子?”
“扬家丑。”
“你是指?”纪散夹了下眉。
“你知道的,我在咱们家客厅偷偷装了个摄像头,就为了把咱妈平日里的恶行录下来,以免哪天对峙的时候没有拿得出手的铁证。你说女人结婚最怕什么呢?怕婚后的日子过得不好,被吸血被压榨。那吸人血搞压榨的领头人物通常是谁呢?就是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婆婆妈呀!”
纪散有些懂了。
“哥,你看要不这样,咱们挑个视频切片,就咱妈发疯尖叫砸东西取乐的那种,发给林玉琳,让她自己看。正常姑娘见到这样的未来婆婆早跑没影儿了,我不信她还会冒着人生安全的风险坚持嫁给你,和咱妈搅和到一起。”
“嗯,我看行,只是林玉琳那脑回路跟精神病一样,不好说看了视频后会知难而退还是迎难而上,得再想个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我也有,就来个极端的……噫,”纪敛嘬了口味增汤,被烫得直吐舌头,“咱们演出戏,你装出气急败坏的样儿冲上去要打她,我就拦着你,说家暴使不得使不得,家暴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那样你既没违法犯罪,又能把林家人吓跑,多好!”
“好是好,就怕传到元嘉耳朵里,把她也吓跑了。”
“不会不会,嫂子不是一般人,爱你爱得很。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你绝,不怕分。”
纪散没忍住笑了:“那就这么办吧,但愿林玉琳不会干出同样极端的事。”
“她能干什么事?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找嫂子扯头花?她多要脸面的一个人哪,肯定不会,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此刻城市的另一边,在一栋商务大厦内,林玉琳坐在办公转椅上从桌后滑到落地窗前。
今日是和前天一样的好天气,阳光明媚,碧空如洗,只是林大小姐的心中被乌云笼罩,如黄梅天那般烦闷不堪。要说理由,只有一个:她在为自己的婚事发愁。
订婚前是听说纪散私底下玩得很花,女友无数,但那会儿她笃定未婚夫是个和自己一样分得清主次、识大体的人,玩归玩,婚后总归会收心,所以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可如今,一位从天而降的、谈到了领证程度的女友确实对她构成了不小威胁。
其实她并不爱纪散,只是纪家的这位长子出身不错,相貌俊俏,有学历,有资质,是她能找到的最优秀的丈夫,林氏集团也需要这样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婿,所以她必须拿下他。
那日和纪敛分别后,林玉琳心里就非常不踏实,她思来想去,最后通过特殊渠道找出了纪散女友元嘉的手机号,鼓起勇气编辑了段文本发过去。同为女人,她愿意将对方想得很好。兴许那位女士不知道她的存在呢?兴许她也是浪子纪散的受害者呢?兴许她有自己的难处,不得已才给少爷当情妇的呢?林玉琳坚信纪散才是自己应该讨伐的人,只要把话说开,那比特小姐就会主动退出,若真有困难,她完全可以帮对方一把,就当是女性互助。万万没想到,等了一天又一天,那个叫元嘉的女人始终没有回音。林玉琳急了。
“喂,请问是元小姐吗?”她实在忍不住,照着手机号码拨了过去。一阵音乐声后,电话通了。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对面女人的声音非常清冷,这让林玉琳多了些许希望:“你好,我是林玉琳,之前有发过短信给你,因为一直没收到回复,所以冒昧打来了电话。”
“哦,那个啊,”对面顿了顿,接着说,“我以为是骚扰信息,直接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