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奖励与补偿
“喂,纪敛,你哥在家发疯呢,我来问问你有没有解决办法。”
“他怎么发疯的?打人,酗酒,还是砸东西?哭了,笑了,还是跳脱衣舞?说来听听。”
元嘉侧身站在主卧门口,悄悄往里面瞥了一眼,对着手机道:“就躺在床上一句话不说,闭着眼睛,双手交叉叠在胸前,睡姿有点像电影里的德古拉伯爵。之前还囔囔着'做鬼也不会离开我家',现在看来可能是在cos吸血鬼。”
“哟,有意思,”电话那头的男人还在喝味增汤,这会儿汤已经放凉了,很适合入口,“听着只是发小疯,不必理会,脾气发完了就好了。”
“我倒宁愿他发个大的,跳脱衣舞裸奔,那样还可以解释为压力过大导致的精神崩溃。现在这种……看上去像三岁的幼稚鬼。”
兴许每个人小时候都有那种经历,在挨完爸妈训斥后装疯卖傻,小孩会以为自己如凋零蔷薇般凄美又可怜,在大人看来却只是小傻帽儿一个——真当装个白痴就能拿捏别人、引起别人的愧疚了?荒谬。元嘉已到了两边都理解的年纪,却做不到因为理解而忽视别人心里的苦,所以她会打电话向纪敛求助。即便纪散真的是在耍不符合年龄的小性子,她也得沿着伤口一针针地缝合。
“诶哟哟,可别小瞧这种小疯呢,”纪敛说,“说是让他自己待着,过段时间就能好,但这种半疯不疯的感觉最难受了。想发疯,却又得自己克制,想克制,却又不能完全压住情绪,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纯纯自己折磨自己哪!嫂嫂~你哄哄他,就看在他生活凄苦的份上。”
“我是看不出他哪里凄苦了。”元嘉走到茶几边,拿起尚未暗屏的平板,极具冲击力的女鬼大脸还在那上面,平板主人果断选择退出观看。《昆池岩》,她看过,在那个有狼犬张三陪伴的夜晚并不算惊悚。
“说起来散散他受什么刺激了?竟然难过到要扮演睡美人。”
元嘉差点想说“看恐怖片看的”,咬了下舌尖才改口说林玉琳来电的事。
“真见鬼!”纪散连吐好几句脏话,“嫂嫂你可别理她,她就是个精神病。”
“怎么连你也说她有病,骂不合自己心意的女人是疯子难道是你们纪家的传统?”
“诶,不是,这个嘛,呃……”纪敛支支吾吾半天,总算组织好语言,“林玉琳的精神病是一种客观的病,和我哥的厌食症一样,不是散散现在发的这种、发的这种我们主观上认定的疯病。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嫂嫂你能理解吧?”
“我懂。”
“懂就好,懂就好。反正啊,嫂嫂你还是去看看散散吧,别让他的负面情绪滚雪球……”
纪散百分百没有睡着,这从他不断颤抖的睫毛就可以判断。元嘉撩起长发附身凑近,思考该如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纪散脸上有几处粗大的毛孔,近距离观察时会产生这是个饱经风霜的男人的感觉。可富家公子的人生也会历经坎坷吗?不好说,但元嘉认为是会的。工作、厌食症、固执己见的爹妈、发疯的婚约对象,从大到小的这些都是风风雨雨,把纪散按在阳光底下结结实实地抽打,打多了,抽狠了,人自然而然就疯了。
她放慢气息,不让自己呼出的热气惊动闭目养神的人,不料一根睫毛在眨眼时掉落,执拗精准地停在男人的鼻尖。正是这时候,纪散的眼睛倏地睁开,与元嘉四目相对。
“怎么,想趁我睡着把我丢出门?”他沉着声音问。
“第一,你没有睡着,第二,我没那么大力气,第三,我从没有过这种念头,是你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纪散吐出口气,交叠的双臂放松垂到身侧:“别将情况分条罗列,那会显得咄咄逼人。”
“我只是想让你听懂。”元嘉直起腰站立。
“听是听懂了,但也受到了三次伤害,对此,你打算怎么弥补我?”
“弥补?你确定?你到底是有多玻璃心。”
“我就是这样的人,”男人的手臂重新交叠在一起,环抱在身前,“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你……”
“砰砰砰!砰砰砰!”
三短为一组,一连敲两组,是元雅美和元培民。
元嘉和纪散不约而同跑到卧室门口,从门框后遥望玄关处的门框,铁质的东西总归比木质的结实,足以让两人安心地躲在十步开外。
“你不上吗?”女人朝那儿撇撇头。
“上什么上,反正我也只会'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有没有我都一样。”纪散到现在都还记得数周前元嘉说过的话。
“解决完他们就给你奖励。”
“我要的是弥补,不是奖励,两字之差,倒给你脸上贴金了。”
见男人对这一细节异常在意,元嘉就顺着他说:“先弥补,后奖励,一个都不会差你,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