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相亲局
又是一个星期一。
纪敛出门上班前给家里的两名保姆放了假。余阿姨想回老家一趟看看儿子和孙女，另一位王阿姨则想去给父母上坟，这种请假若是去问老爷太太，百分百会以工作态度懈怠为由不给批，但现在两位老祖宗都不在家，大可以去求求小祖宗们。因为纪家两兄弟是她们亲手带大的，阿姨们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他们会同意，所以早早收拾好了行李，打算少爷们一点头就出发去火车站。
对此，兄弟俩是举双手双脚支持，他们巴不得阿姨们多回去住几天，让家里清静清静。吃饭可以点外卖，扫地有机器人，剩下的活儿都能自己干，只要惹是生非的女主人冯文文不在，这个家里有没有保姆就没多大区别。阿姨们一走，纪敛还可以把元嘉接过来玩几日，好好治治纪散的厌食症。
弟弟负责点头，哥哥负责实施。纪散帮阿姨们买好火车票，叫了辆滴滴，将两人大包小包的行李搬上后备箱，出发前他给阿姨们一人一个红包，里面是三千块现金，让她们给孙子孙女们买点零食和玩具。
公司午休刚开始的时候，纪敛收到哥哥的短信，说是保姆们已出发上路，家里安静得像换了新房。他回了个“【好的】【OK】【赞】”，坐电梯下楼去“觅食”。
今日天气燥热，适合吃爽口的东西，男人挑了家西餐厅，点了盘沙拉和一杯气泡水就算是午饭了。等餐期间，他给元嘉拨去个电话，打算正式邀请她来家里小住。
“喂，嫂嫂，在干嘛呢！”
这句话刚说出口，纪敛就觉得自己讲了句废话。他嫂子还能干什么呢？在厉晴家发呆，在厉晴家看电视，在厉晴家撸狗，在厉晴家数着地板砖思念纪散……左右不过这些事。
电话那头，元嘉似是在和别人说话，环境也有点嘈杂。纪敛玩着餐桌上的纸巾，思考究竟会是自己的哪个猜想正确，哪知对面回了一句——
“我在相亲。”
“什么？？？相亲？相什么亲？跟谁亲？”
男人尖锐的声音穿透屏幕，刺痛了元嘉的耳膜。女人被激得眯起眼，将手机拿远些后，用另一只手按了按那侧的耳朵。桌对面的相亲对象投来奇怪的眼神，然后是试探的一句“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元嘉朝面前人摆摆手，然后掩住嘴对电话说：“朋友安排的相亲，我在和对方吃饭。”
纪敛无语住了：“嫂嫂啊嫂嫂，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啊，怎么能去相亲呢？来，你把手机给那人，我来把他赶跑！”
“说什么呢，我这是正经相亲。”
“正经的，那更不行了！还不如玩玩的呢。”
元嘉：“……”
她所在的中餐馆此时陆陆续续地开始上菜，因为是午饭，且两人事先说好了AA，便都没有装大方地点很多，桌上不过两菜一汤两份甜品而已。等她听电话的时候，相亲对象为她将杯中的柠檬水续满，这为他在元嘉那里增添了些许好印象。
“嫂嫂你想想我哥，想想咱们那可怜的散散，和可怜的我，想想咱们之间的感情。你把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数据给我看看，我就不信他的条件能有我哥好。再不济，嫂嫂你把我也收了吧，我和我哥两个总抵得过别人一个，我们兄弟俩共侍一妻，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嫂嫂！嫂嫂！我不能没有你啊啊啊啊啊——”
纪敛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把听的人惹烦了。元嘉回了句“一会儿再和你说”，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发去一张甜品照片，试图用“已读乱回”来堵住男人的嘴。
“不好意思，”女人冲桌对面的人笑笑，“我朋友想煲电话粥而已。”
男人表示理解：“有这样亲近的朋友是好事。”
这次相亲局是居委会赵阿姨撮合的，她要给元嘉介绍一份见习社工的工作，电话里聊着聊着就介绍起朋友家的小伙子。赵阿姨的态度并不强硬，但元嘉看在那份工作的份上又不好直接拒绝，那句“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如何都说不出口，可能是她对自己的定位还停留在纪散情人之一的缘故吧。反正见个面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要当场订婚，约就约了。
相亲对象是个普普通通的国企员工，从长相到姓名都没有深刻记忆点，元嘉见到他的第一眼莫名想起了老片子《大李小李和老李》，姑且就称他为“迷你李先生”吧。家境情况之类的来之前就从赵阿姨那里听说过，两人坐下后先点了菜，然后迷你李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紧接着便步入正题。
“请问你之前有相亲过吗？对相亲对象有没有哪些方面的要求？”男人的语气非常礼貌。
元嘉算是硕士毕业后就跟着纪散了，没再谈过也未曾想过要谈别人，相亲局更是全部拒绝，所以她回答说“没有”。
“你呢？”她顺势将话题抛回去。
“之前亲戚介绍过两个，但都没有成功。原因可能是我家养了四只猫的缘故，女方不大能接受这个数量。”
“哦，猫其实挺好，虽然我更喜欢狗。”
“那你现在也养狗吗？”
元嘉想到了纪散，回答的内容却是根据李四得出：“嗯，养了只田园犬，中小型，在我爸妈家里。”
迷你李于是夸了几句犬类的好。
随后他们聊起了新上映的电影和城市美术馆将要举办的画展，同样没给元嘉留下什么印象。她隐约感觉到迷你李属于文艺青年那一类，虽然算不上狂热爱好者，但肯定是那种生活里到处弥漫文艺味的，而元嘉自认是个俗人。她这辈子没什么爱好，也没多大梦想，只希望有生之年能再快快乐乐地养几只狗，成为此身无憾的养狗人。这个愿望，在迷你李这里恐怕难以实现，尽管对方家里养了四只猫，然而直觉告诉元嘉，他是会为了各种大局而舍弃宠物的，这和元嘉的观念不符。
他们随意聊着天，饭局进入尾声时，元嘉又收到了纪敛的微信消息，男人这回发来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