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隐约发生了事
隐隐约约，似乎有人来电，元嘉听到病房里间传来的手机震动声，却无暇去接。单薄的塑料门板外是夜班护士在私语窃窃，她们在谈论一对病人兄弟，说他们是明星般的长相，球星般的身材，从小到大从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那样标致的人物。
“她们说的是你和纪敛。”元嘉对纪散附耳道，下巴正好沾到对方锁骨处的一片汗渍。
男人咬了咬牙，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才轻声回应：“应该只是某部电视剧里的人物，医护人员是不会随意谈论病人的。”
“你真单纯。”
“比起我，单纯这个词似乎更适合你吧，你才是和家养犬一样……”
女人突然握紧手，成功让纪散把话哽在咽喉。“谢谢夸奖。”她说。
今天下午他们达成了协议，两人各退一步在住院期间发小小的疯，力求成功减轻纪散的病症，并给元嘉的陪护生活增添一丝乐趣。他们当下所行之事就是今日设计出的第一次“疯”，赤条条的纪散背靠病房门边的墙壁，穿戴整齐的元嘉则给予他快乐。
若不是门外有人刺激非凡，这种站立的姿势几乎完全比不上在床铺一躺。纪散觉得很累，他双脚站在地上，左手扳住病房门，四肢中只有右手得了空闲能搭在女友的肩膀上。当他感到愉悦时，就会不自觉地合上双眼，但每每元嘉都会轻拍他的脸要他清醒，并担起“看门狗”的责任，时刻注意身侧的这道门。
“要是被人闯进来看到了怎么办？”这个问题元嘉已问过他无数次。
“那有什么？”纪散很不屑，“顶多就是被别人当成变态，咱俩在舆论上锁死。”
元嘉扬起眉，没再说什么。
她也觉得很累，这种面对面的站位令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与纪散贴合，且因没来由的对男人会腿软栽下去的担心，她将左手伸到纪散腋下暗暗施力将人往上托，托累了，就又伸手到他大腿后，掐着肉往上提。她想无论是哪种方式，被对待的人都不会好受。可有什么办法呢？站着的人永远有栽下去的风险，大晚上的，纪散经不起摔，元嘉也经不起被摔倒的人压。
房间中的昏暗成了两人的保护罩，塑料门板上穿磨砂玻璃而来的光线则是敲打他们神经的一柄锤子，外面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谁都有可能听到门后他们的动静。
元嘉右手套着医用手套，手套上抹了凡士林，她觉得这样会更卫生，还不会磨伤自己的皮肤，但一刻钟后她就发现了新的问题，出汗的手心蒙在塑料制品里会令皮肤起皱，这可不大行。
“停下来做什么？继续啊。”纪散不满地挺腰，元嘉这才接着“工作”。
他身上出了不少汗，绷紧的腿部肌肉上尤甚，元嘉掐着他大腿的左手打滑了好几次，指甲刮痛了他的皮肤。但反正被挠伤的不是她，无所谓，她继续掐捏纪散腿后劲道的肉，觉得手感不错，往前伸一点还能摸到人体最细嫩的皮肤，在纪散身上，那块地方远比上臂内侧的肥肉细滑。
“你还想站到什么时候，回里面去吧。”元嘉劝，“我好像听见你的手机在……”
“嘘。”
一切动作戛然而止。
有一串明显的洞洞鞋脚步声从病房门外经过，护士在门口停留了几秒，似乎还原地转了个圈，最后终于走远。警报解除。
“我好像听见你的手机在响。”元嘉补全方才的话。
“现在这种时候，谁会去管手机？”男人说着向前跨了一步，整个人压到了女友身上，却并没有压实。这是个相当古怪的行为，像是在告诉她他准备冲锋了，可他俩还没到情至深处的时候。理性出现得很不自然，纪散用解决一桩事的态度解决了自己的需求。
然后他们去浴室冲了澡，懒懒散散地躺上了床，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刚好是凌晨六点。纪散洗漱完才想起昨晚隐约听见了手机震动声，只是一直没想起要去查看，他打着哈欠解释屏幕，竟看到了二十个未接电话，来电者有易驯，有厉晴，大部分是纪敛打来的。
纪散心里没多少惊讶，很平静地给弟弟打了回去：“喂，怎么了，是什么要紧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纪敛低哑的嗓音：“昨晚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还能干什么呢，”做哥哥的一下子笑了，“和你嫂子过夜生活呗。”
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直到纪敛挂断了电话。
纪家夫妇隐隐约约觉得今早的餐桌上少了点什么东西，但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老公啊，你看我昨天机灵不？”冯文文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我一眼就看出来那姓元的一家是想要钱，所以临时编了个谎出来，没想到还真给他们糊弄过去了。”
纪镇平喝了口咖啡，道：“幸亏他们一家子都是基层员工，还有教师那类职业，不然咱们家可要赔大了。”
“赔大倒也不至于，他们家那老破小能值几个钱，再不济和他们打官司，让他们倒赔我们点。”
“话可别说那么绝对，谁知道你那两个好儿子在外面干过些什么事呢，咱们家啊，说不定就要败在他们俩手上咯。”纪镇平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叉起一块苹果可丽饼塞进嘴里。
今天这一桌是冯文文突发奇想自己做的，虽然可丽饼有点焦，鸡蛋有点老，但还算得上是丰盛可口的一顿，平常不大能吃到。冯文文举着巧克力酱的瓶子要往丈夫的餐盘里挤，纪镇平嫌弃太甜说不用不用，但妻子执着地给他来了一泵，他也只能老实吃下。
大部分时间里，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都还算得上和谐，偶尔会发生大吵大闹，但第二天就会将事情翻篇。若是选择性忽略掉他们干过的极端的事，谁都可以来说一声“这是对恩爱幸福的两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