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他大难不死
易驯睁开眼后只觉头昏脑胀得厉害，整个世界都像在旋转，他揉了揉眉心，然后拿起手机，九点整，才睡了三个小时。
他已向公司请了假，今天在家照顾新来的“狐貍狗”。厉晴原本也想留下来的，却因公事抽不开身，凌晨回到家后只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紧接着就为梳妆忙碌。
急救，急诊，急躁，这三个词组成了他们三人从昨晚到今早的缩影。纪敛晕倒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情况已经危急到等不起救护车了，直接把别墅门口的滴滴司机喊了回来，着急忙慌地奔往医院。期间纪敛几乎毫无意识，只在抵达急诊室后断断续续地说了串手机密码，易驯觉得他是想打电话给他哥，就连拨了好几次给纪散，但无一例外都无人接听。厉晴又打给他嫂子，得到的结果更令人无助，直接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没办法，他们只能靠自己。所幸，纪敛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只是检查、打点滴花了不少时间，等两人随救护车一起把他拖回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鸟叫，猫叫，鸟叫，扫垃圾声，鸟叫，鸟叫……诸如此类的声音如摇滚交响般在窗外此起彼伏，令易驯不得安宁。纪敛倒是没受多大影响，他上床后不久就接到了纪散的电话，可没讲几句就挂了，之后陷入昏睡。不好说他们兄弟间谈了些什么，但易驯觉得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从伤员的脸上读出了绝望与不可思议，随后又合成为心如死灰。
陪护的那个盯了客房天花板好一会儿，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和墙上的石灰一样干干净净，这是通宵达旦的结果，可现在是时候强行激活头脑了。
易驯侧头瞧了眼身旁男人的背影，因为身上瘀青过多，纪敛只能向左侧躺着睡，他绑了护具的左手直直伸在头侧，里面透着一股药味。确定他没有要醒的意思后，易驯离开房间，打断到客厅拨打元嘉的电话，有些事他觉得最好和她说一下。
客厅里，贵宾犬免费还在大狗窝里没心没肺地睡觉，鼾声比屋外环卫工人的扫地声还响。易驯想今天白天是遛不了它了，希望它会愿意到院子里去解决如厕问题。
他站到窗边，拉开帘子的一角去看外面的阳光，然后拨通了电话：
“喂？嫂嫂，纪敛出了点事，如果可以的话，你和纪散最好来看看他……”
元嘉挂掉电话后立刻将这事告诉给了值班护士，值班护士通知护士长，护士长又传达给主治医生，层层申请层层审批，最终给纪散批了一天假，让他正大光明地踏出精神病院去探望弟弟。
这回踏出住院部，两人完全没有了重获自由的感觉，马路上大大小小的事都失去了探究的价值，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纪敛，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他身边去。
出租车上，元嘉琢磨起易驯对她说的话：
“嫂嫂，没开免提吧？这事先别让纪散知道。其实把纪敛打伤的人就是嫂嫂的爸妈和亲戚，他们六个人在纪家大门口围殴了纪敛，说是要为嫂嫂你讨个公道。”
元嘉问讨什么公道，易驯说不知道。
“总之，你们能来就来吧。也不用太担心，纪敛现在有我看着。”
这段路程其实并不遥远，只是因为交通的拥堵、车厢难闻的气味、纪散的心急、易驯的催促而显得格外的远。元嘉看出身边的男人非常焦躁，他大敞着腿靠在座位里，环抱双臂，食指指尖快而匀速地敲打肘关节，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纪家兄弟间的感情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问题在于纪散会如何抉择，面对兄弟情和爱情之间的矛盾，他是会两者择其一还是强势地选择都要，关于这点，元嘉说不好。
她摇下车窗，让外面微热的新鲜空气吹淡车内的异味，一片鲜绿的树叶趁机飘进了车里，落到了女人的腿上，这令元嘉多少有些吃惊。她拿起那片绿叶，上下左右地观察，最后欣然接受了这份大自然的馈赠，将其放进了手提包夹层。
“这东西留着有什么用？”纪散抱着双臂问。
“说不定对纪敛的伤势有用，“元嘉胡说八道，“看一眼生机勃勃的绿叶，人也会充满活力。”
“呵，我倒希望它能变成一柄柳叶刀，把施暴的团伙统统解决掉。”
元嘉选择沉默。
她点开手机微信，调出元李两家的群聊。元氏家族群里还在进行早安慰问环节，父亲元翰林发出一句【大家早上好，祝今日快乐】，二姑元雅美和三叔元培民就紧跟着发送【早安】，其余人未有任何消息。
李妙妙娘家的家族群则有些抽象，大姨艾特了所有小辈，叫大家伙看她刚转发来的新闻贴：【孩子们，好好看看这篇文章，我看完又是一宿没睡。这个XXX年纪轻轻就……】
紧接在她之后的是小表妹的回复以及另一篇帖子的转发：【妈妈，好好看看这篇文章，我看完也是一宿没睡。这个XXX一把年纪了还在……您赶紧放下手机，多和人家XXX学学。记住：乾坤未定，你可以逆袭。】
一切如常，平常得更显几个长辈有精神病。时至今日元嘉终于意识到这个情况，原来在爸妈那代人眼里暴力是如此稀疏平常的存在，买菜、群殴、闲聊等若干桩事之间可以做到无缝链接。
“你想给纪敛报仇吗？”元嘉问纪散。
“想，但我恐怕担不起报仇的后果。”
“身为男人，你不觉得自己应该更有血性些吗？”
“是有血性，还是缺乏自制力，我自有分辨。”纪散道。
时隔多日，他们又见到了厉晴那栋小巧舒适的别墅。
易驯来给他们开门时动作放得非常轻，一同前来迎接的巨型贵宾原本想汪汪叫的，却被男主人手动静音，短短的嘴筒子被抓了会儿，再能张开嘴时它就识相地不叫唤了，只摇着尾巴嗅了嗅姨姨叔叔的鞋尖。
“究竟出了什么事？”纪散开口就问。
“身上大面积瘀青，左手手腕因硬物敲打导致软组织挫伤，右侧第八根肋骨骨裂。”易驯将医生的诊断被给他听。
“似乎都是轻伤，怎么就情况危急了呢？”元嘉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