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她说不在乎
“你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嗯?”元嘉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才侧头看向右侧座位,“你指的是哪一句?”
“你说要和我分手。”纪散失落地看向出租车外的景象,夕阳西下,仿佛见到了断肠人的天涯。
元嘉和司机交代了一下路线,然后先对纪散说:“现在这个时间回去肯定能赶上医院的晚饭,也肯定不够咱们吃,你先想想要点什么外卖,现在下单,争取我们到了后能直接从外卖柜拿到楼上。”
“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可你总要饿的,饿了不吃,会被怀疑是厌食症复发,”元嘉提醒他,“你也不想因为这个而延长出院时间吧。”
听到“延长”两字纪散就皱起了眉,当即接过元嘉的手机,挑了份烟熏三文鱼健身轻食套餐。他现在确实没什么食欲,以前还挺乐意见到的有滋味的食物不能引起他的丝毫兴趣,点餐只是出于理性考虑,选择轻食沙拉也是想从饮食上尽可能让自己保持理智,省得被酱油辣油蒙住心。
“你可以选别的店,不用顾及我。”他把手机还回去。
但元嘉也选了一份轻食,是不带主食的香芒鲜虾沙拉,兴许是想方便分给纪散吃。
出租车缓缓驶进车道,一个大拐弯后将厉晴家小区彻底抛到看不见的地方。纪散回头朝小区方向望了眼,没有说什么,就转了回来。接下来几日他都见不到纪敛了,因为精神病院不可能日日批假,他也不能天天出逃。原本他还想盯着弟弟吃完晚饭再离开的,但元嘉提醒他别忘了和护士长的约定,他向人家承诺会在傍晚晚餐前回来,可不能食言。
他们没有遇上晚高峰,却不幸碰到一队修马路的工人,排队变道时等了一些时间,因此被人行道上一位母亲的高分贝音量攻击到了耳朵。那是个年近四十的短发女人,不断训斥走在身前的小学生儿子,女人的身材算得上娇小,发出的声音却是中气十足,隔了十米远都能被她的声波震痛耳膜,这嗓音条件,不去做播音主持或唱美声真是屈才。她指责儿子为何明知道自己学业繁忙却还要磨磨蹭蹭,明明节约下的时间还能做更多事,儿子说自己不想做卷子,却被母亲选择性屏蔽。
司机师傅瞧着那两人,“呵”了一声,自言自语说:“抓紧时间做卷子,就能节约出时间做更多的卷子,乡下人就是乡下人。”
边上车辆的司机甚至摇下车窗大声道:“诶哟喂,这气足得咧,找个班上上多好!”
终于驶过去了,四周恢复安静,只能听到车轮在地上碾压,车上人在呼吸。
“纪散,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元嘉侧头看过去。
“我问你之前说要跟我分手,是认真的吗?”
元嘉“哦”了一声:“原来你是在说这个。”
“我会和纪散分手。”
数小时前她是这么说的,语气和随意发出的“哦”一样轻巧。
彼时元嘉的一缕发丝落在了纪敛脸颊,瘙痒感惹得男人睁开眼睛。元嘉顺势梳理了一下他那金属银色的额发,并为他盖好被子。
“我答应你了,”她又说了遍,“我会和你哥分手。”
“我不信你会立刻退出我的生活。”纪敛眨了两下眼,又看向窗外,但这会儿易驯挡住了他的视线,蓝天白云只露出窗户角落的一点。
“我的确不会立即消失,”元嘉实诚地说,“我会等到纪散的厌食症康复、你的伤病痊愈再离开。”
“那就是离不开了。”
“到时候全听你的一声令下。现在听话休息吧,我去给你炖点汤。”
“我不喝。”
“不好好补充营养的话,你很难好得快,我也就很难早离开。”
元嘉请易驯守在纪敛床边,她要带纪散去厨房煲汤。厉晴家的冰箱里应有尽有,很容易就能找到炖骨头汤所需的所有食材,元嘉今天不打算做那种需要小火慢炖几小时的浓浓白汤,一切以快为准。
“纪散,帮我切点胡萝卜和冬瓜好吗?我想再炒个菜。”
元嘉边从橱柜里拿锅边吩咐,等半天却没等到男人的行动,回头一看发现纪散呆呆地倚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粘着她却始终在想自己的心事。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元嘉在心里叹气。她将所有食材摆到料理台上,自己动手。
猪汤骨洗净,加入少许生姜、葱、花椒用大火熬煮,半小时后加胡萝卜,再过十五分种加冬瓜片。为了让味道更鲜更能激起病人味蕾,她还添了些白胡椒粉,接下来就是等了。灶台咕噜咕噜散发着香气,蒸汽上扬汗湿了女人的前额,她站在那里,心里有种被凝视审判的焦躁不安,从汤面撇出的浮沫在小碗里一点一点消散,可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并未和它一起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倒越发明显。即便不回首去看,她也知道纪散正紧盯着自己,就像用浴霸灯泡射出的光线,没有实体却仍能让对方被触及。
元嘉知道纪散在想些什么,他正因自己被抛弃而伤心,他和他弟弟一样都希望别人能坚定地选择自己,但被选中的后果他又难以承担。
【纪敛】,元嘉打鸡蛋液的时候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只金属银“狐貍狗”被折磨出了心理问题,他就像一株原本缠绕在高大树干上的藤蔓,名为“纪散”的树干一遁走,他立刻就被狂风暴雨般的想法打得东倒西歪。看在与他相识多年的份上,元嘉决定救他一命,徒手将其缠回树干上,再用棉线固定。
她将菜和汤盛到碗里,放在托盘上准备拿去给纪敛,锅里的那份香蕉燕麦鸡蛋饼是给易驯的,她想他中午还没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