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迎接风暴与黎明
“哥，”这话是对纪散说的，纪敛却面朝向元嘉，“我手上还有不少貌美如花的好姑娘，过段时间再挑几个给你就是了，包你满意。”
“小敛，你别说胡话。”屏幕里的纪散双手抹了把脸。
“我认识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笨头又笨脑，还认识一个芭蕾舞演员，小姑娘热情似火，骂起娘来特别带劲，你肯定喜欢。”
“不，我不喜欢。等你身体好了，自己跟她们处去吧。”
“用不着喜欢，玩就是了，”做弟弟的自顾自地说，“女人嘛，衣服般的存在，要多少有多少，你可以左拥右抱，夜夜换人。反正我不打算支持你结婚了，你就做回风流浪子，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就好。”
屏幕里生病的那个脸越听越黑，屏幕外受伤的这个越讲越起劲，元嘉拿勺子搅了下碗中番茄鹅肝烩饭，让上面冷却凝固的那层翻到下面去。她倒不觉得尴尬，只是为事情难解决而感到烦心。纪敛不见得对她有多大敌意，只是想不好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往理性的角度想，祸不及家人，李妙妙和元翰林对他造成的伤害和元嘉无关，但用感性的方式去思考，元嘉就是他仇人的延续，只要元嘉在他身边，那罪不可赦的“六人组”就有随时出现在纪敛身边的风险。
元嘉继续搅着饭，听纪敛关于“女人”的长篇大论。这碗婴儿辅食本应使用的酱汁是用一勺酱油、一勺淀粉和半碗清水勾兑的，但她为了迎合纪敛的口味，另加了不少番茄沙司，如今纪敛看都不看它一眼，元嘉难免思考如果按照原配方烹调会不会产生不一样的结果，自己特意做出的调整又是否算适得其反。
兴许她不该口头答应纪敛要和他哥分手，兴许她应该让两兄弟自行解决这事，兴许她应该站在正义的这边大义灭亲，将元李夫妇和他们的兄弟姐妹绳之以法，可事情已经晚了，不能从头再来，就像这碗婴儿辅食，额外的调料一旦被加进，就不可能再被分离出来。何况在这件事情上，她不可能和纪敛一个鼻孔出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拿起电话报警是如此简单的事，真的到了要干的时候，却难得仿佛登天。“自古大义灭亲都是老子灭儿子，没有儿子灭老子”这一条似乎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被刻进了元嘉的DNA里，优先级甚至排在了“吃饭第一”前。猖狂的、龇着大牙的李妙妙六人组的脸像是得到了尚方宝剑，能够永远在元嘉的天空中飞翔，和日月星辰挤占地盘。
元嘉突然很想呼吸新鲜空气，就放下碗，跑到后院里站了会儿。这时别墅外有一只乌黑发亮的法斗犬经过，哆哆嗦嗦的小短腿和它那位上了年纪的女主人的腿一样，它歪头看了元嘉几眼，然后微笑一般咧开嘴巴，元嘉这才好受了不少。
她回到房间中时，纪敛还在滔滔不绝。
手机里的纪散突然严肃打断：“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吃饭。”
元嘉想不通他哪里来的这么大怒火，语气听上去竟像是要吃人。
纪敛明显一惊，立刻不说话了，扭头望窗外的样子就像回到了几小时前。
“你说他做什么？”元嘉立刻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冲出房间对纪散说，“他心情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当初在我家发脾气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对你的吗？”她想自己的话应该还挺有威慑力，因为纪散的目光明显有些躲闪，还不停用手摸鼻子，这是紧张尴尬的表现。
“可能是我烧糊涂了，一时没忍住，对不住了。”
“这话你留着一会儿和纪敛说去吧。”元嘉转身就要回去。
“诶等等，”男人叫住她，“你觉得小敛这情况，需不需要趁早请个心理医生来开导开导？需要的话，我等下就问问这里精神病院的人，看看能不能上门服务。”
元嘉超卧室里望了眼，目光随即移回手机屏幕上：“我觉得会适得其反。”
“我住进来之前，你也这么说。但你看，我的状态不还挺好。”
“你的状态好不好，和医院里的医生们其实无关，只是你恰巧在情况好转的时候被送进去了而已。”
“啧，”男人烦躁地摸了把头发，“那你说该怎么办？就这样陪他耗着？我们耗得起，他的身体可吃不消。”
元嘉朝后院又走了几步，然后思索着说：“感觉纪敛需要受点别的刺激，打破心理防线，然后重新塑造。”
“哪种刺激？”
“比如，和你一样被林玉琳闹一下。”
此时在一间庄严奢华的办公室内，夏芳芳女士正对着手机哭哭啼啼。
屏幕上是一则ai动态漫画，故事中得抑郁症的女孩说自己很累，想离开人世，女孩妈妈很生气地给了她一巴掌，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女孩妈妈偷偷来到女儿床前边哭边小声说：“要是真累了就走吧，妈妈不逼你留下来。只是你走了，妈妈该怎么办呢……”
漫画的播放意外伴随着一曲热血澎湃的德语歌，夏芳芳不懂视频制作者为何要如此搭配，但她早已深深地被歌词打动。
Deine Zeit ist da,
正是出海的好时候，
mach dich auf mein Jung,
出发吧我的少年，
denn die Segel sind gehisst.
船帆已经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