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出院vs入院
今天是在精神病院的最后一晚，元嘉将行李箱从病床底下拖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刷新了番。她还没机会上家里去收拾，但这完全不着急，因为他们并没有急吼吼回家的打算。按照计划，元嘉和纪散会先前往厉晴家度周末，下周二晚上再慢悠悠地回家去，一来能给采买东西留出足够时间，二来也能让大家适应适应。
制定计划的腾讯会议上，元嘉、纪散、厉晴还有易驯一致认为大家需要至少三天的过渡期，两个适应从被约束到自由的转变，另两个则要适应家中的减员，用易驯的话来说就是“突然少个需要照料的对象也会让人很不习惯”。至于不参会的纪敛，他是最需要过渡期的，病人得花时间与哥嫂磨合，就像小狗离开狗妈前往新主人那里一样，环境的突然变化对他的身体和心理都是不小的挑战。
病房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站在下面能感到明显的送出的凉风，可这风并不强劲，能吹起元嘉的几缕发丝，却吹不动纪散的宽大裤衩。
男人纯粹是好了病症忘了难受，此刻正如“狗条”一般趴在病床上，任由穿背心短裤的身体被二十五度的空调风吹。他身上有股浓郁的薰衣草精油味，是元嘉不久前为其抹上的，这两日纪散总抱怨腰酸背痛，元嘉说他是吹空调吹的，他却坚称是发烧的后遗症，要女友给他这里捏捏那里按按。在这类小事上，元嘉素来有求必应，因为捷克狼犬张三以前也有过类似的行为，它会用狗爪子扒拉主人的手，让元嘉给它做“头部SPA”，也就是摸摸头。只是，如今的纪散有些过于惬意了，按着按着竟直接睡了过去，看上去活像一只没心没肺的傻狗。
再过十分钟要是还没醒，她就准备叫他起来了。
元嘉半蹲在地上，朝纪散的方向看，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脚底和大腿，视线可以贴着皮肤从短裤裤腿里钻进去，去探索裤衩下的另一层。若纪散还清醒着，他断不会用这个姿势、这个部位而非正面的腹肌去勾引女友，可元嘉偏偏觉得当下的纪散性感得要命。
她走过去，手沿着男人的膝盖内侧慢慢往上摸，直到大半个手掌都没入裤腿中。常年坚持锻炼的肌肉非常劲道，臀腿处要比胸腹更好摸些，因为那里更加光滑而私密。她玩了会儿，很快收了手，随后将一块毛毯盖在了纪散身上。
她继续收拾行李，将这些日子手工课的作品尽数收在箱子的一角。授课医生按照约定将两人的画作还给了他们，此外还有刮刮画、大漆扇、折纸、填色图纸等。元嘉将它们一一欣赏，最后在纪散的一幅水彩画上停留。
画作的主题是《我们这一家》，纪散当时为了逗女友开心，在纸上画了一只只五颜六色的狗，正中央是骑着狗的三个小人，分别是纪敛、元嘉和他本人。谁能想到，起先对住院强烈反感的纪散会在这里画出如此五彩缤纷的画面，而为了护住他差点要撞救护车的元嘉竟在最后这一日对这里产生了留恋。
她又想起了那个念头：她和纪散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结婚的，纪散总要寻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而她只是他花花人生中的过客。尽管男人现在对她的渴望如此强烈，然而从他和纪敛对抗冯文文、李妙妙等人的做法就可以看出这两兄弟不过是外强中干，并不具备能与外人抗衡的力量，元嘉也是如此。所以说——
元嘉合上行李箱，拍拍手从地上站起，然后回到纪散身边。
总归要分开的，她能做的，只有珍惜当下而已。
纪敛在易驯的陪同下于周六上午八点抵达VIP病房，他一走进去，纪散就迎上来，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轻轻一推，像是在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们兄弟俩已经感情破裂，不必再在公共场合假惺惺地演手足情深的戏，但纪散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意图，很快又迎了上去。
纪敛半眯着眼看向他哥，试图在纪散的脸上找到一丝对他的歉意，但可惜，他没有找到，纪散表情中充满着欣喜，除了欣喜就是激动。他算是知道了，自家哥哥并没有任何要为他受的苦承担责任的想法，不仅没有，纪散还要连带着元嘉一起逃离，而他所经历的命悬一线不过是运气太差而已。于是纪敛又沉默了，就像被关在电击铁笼里患上习得性无助的狐貍狗，因为情绪和行动都带不来回报，所以干脆放弃。
“今天回去后我帮你洗头洗澡，我听易驯说你很不好意思让他帮忙，在我面前就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了。”纪散对他说。
纪敛一开始并没有接话，做哥哥的重复好几遍后，他就觉得烦了，于是回了一句：“我现在胳膊能动了。”
“可你还绑着绷带，不是吗？”纪散说。
然后纪敛再不理会他了。
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男人，行李都被统一放在外间餐桌的边上，元嘉一大清早就先行出发了，只为留给纪家兄弟相处谈心的空间。
“好啦好啦，”易驯站出来打圆场，左手拍拍纪敛，右手拍拍纪散，”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后再说。今天是出院日，都高兴点，厉晴说晚上要开个Party，给纪散你接风洗尘呢。嫂嫂现在肯定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也不知道她会做哪些好吃的菜。”
“肯定是小孩饭。”纪散不假思索道，他被弟弟的反应弄得不大高兴，却没有不给易驯面子的理由。
“也是哦，看来大菜得指望厉晴，她烧荤菜还挺在行的。”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护士进来提醒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六院住院部的惯例是多退少补，纪散住的是VIP病房，自然退不到一丁点钱。纪敛用父亲纪镇平给的卡结了账，那几份盖了红章的收据到手，纪散腕上的住院手环进垃圾桶，做完这一切，三人才真正有了出院的喜悦。纪散向护士和护工道别，然后亲自推着行李箱，在亲友和医护人员的簇拥下走向电梯。
一部电梯至，里面出来了浩浩荡荡一群人，中间的女人和纪散一样被簇拥着，只是在大喊大叫，像进牢笼前最后的挣扎。
她喊的是：“纪散！他怎么在这儿？快抓住他，快抓住他和他那小三！”
林玉琳颇感头痛，因为她的父亲母亲是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行动的所有步骤她都在企划书里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什么场景下该用怎样的表情口气说哪些话都做了标注，随便找个七岁小学生来都能把任务完成，怎么夏芳芳夫妇这两个企业精英就事故频出呢？她实在想不通。
前几日她要夏芳芳去请冯阿姨吃饭喝咖啡，在餐桌上真诚地表达歉意，暗示两家婚事会闹到今天这一步全是那个叫元嘉的小三的错，其实还有回旋的余地。这顿饭虽然没机会吃上，但咖啡是真的喝了，从母亲传回来的照片上可以看到咖啡杯旁带着大钻戒的冯文文的手，可两小时谈下来，事情非但没有任何进展，反而倒退了几步路。
“妈，你有照我说的和冯阿姨谈婚事吗？”电话里，林玉琳几近崩溃地质问。
“有啊，当然有！”其实没有，但夏芳芳撒谎撒得理直气壮，“你的吩咐妈妈向来是放在第一位的，都是照你说的做的呀！”
“你有说最近我是去国外出差，才没有登门拜访的吗？”
“说了，你是去德国出差。”
“那你有说我和纪散的感情其实没破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