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甲板上的他们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学校里不都这么教的吗?为何到了她努力的时候,爸妈那辈人却百般阻挠?
林玉琳走到病房窗台边,从上往下望疗养院后院的花花草草,其实那里修建得挺漂亮,紫色、粉色和蓝色的花团簇拥着一座木头小凉亭,旁边还有一条弯弯绕绕的石子路。她刚住进来时,在底楼展览区的照片墙上见过对后花园的介绍,依稀记得还有名人为那地方题字,竖有纪念碑,上到八楼后,在走廊墙上也见过一模一样的内容,此外就没怎么听人说起后院的事了,那座被图文夸得天花乱坠的后花园在她心中不过是脚下的一块漂亮积木而已。
说来也怪,一所医院的后花园居然从未有病人去散步,是怕蚊虫叮咬吗?看着并不像。花园边上其实还有一块远离花草的开阔地,可除去工作人员外,林玉琳从没见过有其他人去晒太阳,而据她所知,病人们通常很在意阳光。这里的人们就像被铐上了锁链,进入房间后就再不能出来。其实林玉琳也未曾出去过,只是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与纪散的婚事,还有工作上的琐事,没关注那些细节罢了。
昨晚她收到父亲母亲的通知,要转入另一所靠近市中心的医院,她直白地表示了拒绝,但林氏夫妇并不依。
“为什么我非得住院不可?我脚上的骨裂明明已经好了。”彼时的林玉琳质问。
夏芳芳从保温筒里盛出一碗骨头汤,吹凉后递给女儿,若林玉琳细心些,定能发现母亲脸上和煦的笑容是坏事的预兆,可惜她没有。
“可宝贝你还有肋骨那里的伤,不是吗?多休养休养总归是好的。”妇人道。
“在哪里修养不一样?我要回家。”
“不行!”老林总厉声说,看到妻子递来的眼神后又放柔音调,“现在还不行,因为、因为……因为咱们家的下水管道坏了!现在正忙着修呢,不好住人的,最近你妈和我都住的外面酒店。”
“前年家里不是刚装修过吗?怎么水管这么快就坏了?”林玉琳不信。
“哎呀,现在的装修公司都是这样的,偷工减料,干活不细致,就赌能坚持好几年,现在的社会哦……”
“那我也去住酒店,实在不行我可以睡公司,反正我不想在医院呆了,之前落下的工作我还得抓紧赶呢!”
“胡闹!”老林总一拍大腿站起来,又被妻子硬生生按下。
夏芳芳劝女儿说:“琳琳啊,你爸也是关心你,听话,住医院多好啊,让医生护士照顾你,身体才能好。”她想拉住女儿的手拍拍手背以示安慰,却被一下甩开。
“我还要出去张罗我和纪散的婚事呢,没工夫在医院浪费时间。”
“纪散,纪散,又是纪散,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倒贴?”夏芳芳忍不住拔高音量。
“仪表堂堂,年富力强,精明能干,沉稳持重,这些不都是你们跟我说的吗?他哪哪都好。”
“天涯何处无芳草,外头的优秀小伙子可太多了,你何必吊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呢?我可把话放在这里,你和纪散的婚事我第一个不答应!你若还想嫁给他,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妈,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再作了,你再作下去,我的人生大事就要被你毁了。”林玉琳扶住额头,一副血压升高的模样,“结婚也得计算沉没成本啊,为了能加入纪家,我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你和爸也花了不少心思,怎么能说不嫁就不嫁了呢?”
“沉没成本个头啊!妈妈好好和你说话,你怎么能不听哪?我说了,你不能嫁,不能嫁,不能嫁!”
眼见说不通,林玉琳脾气也上来了:“我偏要嫁,偏要嫁,偏要嫁!”
“啪!”
非常突然的,老林总甩了女儿一巴掌,夏芳芳本要上前阻拦,但瞥了眼执迷不悟的女儿后,决定随丈夫去管教。
“你给我清醒一点啊!”男人字字清晰地怒吼,浑浊的双眼中竟还带着泪珠,“为了一个男人和你妈妈闹,难道值得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他带着妻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在被打懵的、沉默的一分钟内,林玉琳确实清醒了些许,她清楚地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她的父亲母亲太废物了,不光废物,还拉不下老脸承认自己的不行。当年是他俩亲手将她推上“嫁给纪散”这条路的,如今却反过来指责她为何不停下前进的脚步,这显然不符合逻辑,所以背后一定藏着事情。可能是纪家开出了额外的条件而爸妈两人接受不了,可能是爸妈在纪叔叔冯阿姨那里说错了话,不敢向她承认错误,也可能是纪散和那叫元嘉的小三还没断干净,双方父母都拿他俩没办法……林玉琳想了一晚上都没想出答案,只能先收拾东西,出发转院。
她在脸上扑了好几层粉来掩盖红彤彤的掌印,虽然经过了一夜修养,但红肿处还是火辣辣的疼,只不过她心思不在这上面,大部分时间里痛感都被忽略了而已。
行李大都是保姆收拾的,她只整理了自己的小手提包,前来接送的司机她并不认识,将要去往的新医院她也不曾听闻。出发前她站在疗养院门口朝花园的方向望了眼,那里被建筑物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花一木,想来她这辈子都见不到那里的全貌了。
新医院叫“第六人民医院”,确实离林家别墅近了不少。林玉琳在保镖和保姆的簇拥中下了车,见到了几名穿白大褂的医护,医护身边还跟着几名人高马大的壮汉,林玉琳想不出那几人是干什么的,但总归无需担心,因为她带了保镖。上电梯前她向其中一名医护询问这所医院是否有后花园,那人有些震惊,随后回答说有。
“但我怕是没机会去那里看看。”林玉琳喃喃道。
脏兮兮金属墙壁的厢式电梯就像一间密不透风的铁笼,一群人挤在里面上顶楼,让站在中间的林玉琳都有些喘不过气。她呼吸着周围人的体臭,为自己未能实施的婚约计划感到难过,身处医院病房的她连自己的父母都无法掌握,又该如何掌控纪家四人呢?除非天降奇迹。
“叮——”
他们到了。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见到了迎面而来的另一群人,而就在对面人群的中间,有一个异常眼熟的男人和林玉琳一样被簇拥。
林大小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所有逻辑在这一瞬间被想通,难怪父母两人办不好事,原来他们压根儿没见到纪散本人。那个渣男,那个可恶的婚约对象竟胆小地藏在医院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