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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平生大敌陈元丰

燕云坐在山腰上一处大石头上,懒得跟面前之人大眼瞪小眼。那日老王言辞之间讳莫如深,不愿多谈,只是一个劲儿唠叨着行走江湖,需有防人之心,话里话外尽是催促之意。

至此卯时辞家。燕云最后吃了碗豆花鱼丸,仍觉的有些不尽兴。

身前一旁的篝火上正架着只散发出阵阵肉香的野鸡,勾的肚中馋虫作祟,燕云思量着还是先打打牙祭再说。

野鸡滴落的肉油在篝火中噼啪作响,鸡腿外焦里嫩,棕衣男子探手撕下递来,燕云也不道谢,抓着便啃了起来。

自顾大快朵颐,直到发现棕衣男子定定看着自己,燕云才不由心里发毛,故意咳嗽一声说道:“元丰你......干什么?”

棕衣男子并未在乎燕云古怪的目光,肃然拱手道:“大师兄,走江湖的时候,带上我吧。”

燕云鼓着腮帮子的嘴里还嚼着肉,他眼珠提溜一转,干笑道:“走什么江湖?”

棕衣男子看着燕云身后的包裹和长刀扯动了一下嘴角,说道:“陈师傅都说了,你要去参加龙门大会。这等好事,你休想把我撇下!”

“嘿,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往外说,自己倒是嘴快,前些日子我回家发现全村儿人都知道了。”燕云吐出一块鸡骨头,不由气笑了。

“嘿......嘿嘿。”棕衣男子假笑着再次撕下一只鸡腿递给燕云。

“呔!果真是你!”燕云一骨碌起身勒住男子的脖子,恨恨的咬住他递到嘴边的鸡腿,怒声道。

“冤枉啊大师兄!是陈师傅自己酒后说的,不关我事!”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男子急忙叫屈。

“那村里人是怎么知道的?嗯?!”这夯货一脸僵硬,摆明扯谎,燕云哪里会相信,瓮声问道。

“......小飞,是小飞那个小王八蛋传出去的!”陈元丰见势不妙,张口就供出了主谋,挣扎着摆脱燕云,一脸不齿的样子。

“行啊,孙贼,还是你会玩儿。”燕云玩味一笑,这般拙劣的演技实在不堪入眼。

男子这时也知道燕云不会相信他了,索性赔笑道:“那是,大师兄,你忘了我打哪儿来的了?我......”

“得!打住!你都说过八百遍了,行伍出身么......我知道我知道,陈将军。”听到这里,燕云瞬间有些牙酸,连忙挥手打断。

“不是将军,是百夫长。”棕衣男子面色严肃的更正道:“我自幼体魄强于旁人,十岁入福水军,十四岁擢为伍长,十五岁擢为百夫长......”

“不料却遭奸党迫害,如今年近弱冠,竟落得如此下场......行啦,我都记下来了。”燕云无奈抢白,继而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可别告诉我你天天在这儿堵我啊!”

“我......已经拜别山庄,不好回去。”棕衣男子羞赧的点了点头。

“......”

燕云发觉自己还是大意了,没想到这夯货连‘拜别’都做了出来,怪不得一直在自己面前反复横跳,身后遮掩的怕不是行李吧。

但想想这货的脾性,也就不觉的奇怪了。

这棕衣男子名为陈元封,生性沉稳,眉间隐约有几分肃杀之气,在旁人面前是个闷葫芦,却在燕云身旁跳脱的很。

四年前,陈师傅从后山打猎归来,他便跟在近前。初见之时,他手拄长棍,身着破烂皮甲,一副生人难近的模样。直到陈师傅说了声‘到了’,他才放下防备软软倒地,却不料坐地之时被一青衫少年吓了个机灵,挥棍就扫......

结果,他自然没能伤人,“叫我大师兄”,是他被陈师傅打晕之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第二天醒来,面对陈师傅有些许冷酷的眼神,陈元丰乖巧敛眉,对躲藏在他身后的少年恭敬地叫了句‘大师兄’。

自那之后,青衫少年便整日里便多了个跟班。毓秀山庄风光旖旎,四年时光,倒也开化了陈元丰眉间郁气,使得他整个人显得愈发英武。

回想往日种种,燕云心中浮现一缕温馨,起了捉弄心思,严肃道:“不行!”

陈元封闻言双眼露出寒芒,厉声道:“大师兄,你可想好喽,你......偷看念雪和小环洗......”

“放你娘的屁!”燕云再度揉身冲了上去。

大丈夫粉身碎骨浑不怕,你这个老银币......燕云恶向胆边生,恨恨箍住陈元封的脖子,探手将刚咬了一口的鸡腿塞入他口中。

“呕......泰深额,呕......”一口气没喘上来,直呛的陈元丰翻起了白眼。

燕云根本不听这夯货在念叨些什么,正思量着要用什么路数调理调理他,一不留神便被陈元丰一个背摔甩了出去。

燕云本就在气头上,这下更是被捅了马蜂窝,半山腰上顿时飞沙走石。

一番情意绵绵的肉搏战过后,二人分坐篝火两端,俱是目光凶狠。

“好功夫!头一次有人能接下我这三十六路擒拿手。”燕云(メ▼︿▼)。

“彼此彼此,尽接吾七十二式扫堂腿,你亦不遑多让。”陈元丰(▼へ▼メ)。

“此刀乃世间利刃,背厚一分,刀锋三尺七......”

“你两个兔崽子,给老子滚上来!!!”

燕云正要解开缠布的宝刀,突然听见不远处山庄大门传来一声怒喝,急忙起身抖了抖尘土,高声回到:“来咯,陈师傅。”

说完转头看向陈元丰,谁料他速度更快,一棍砸灭了篝火,背起行囊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

“......”燕云见状无奈,紧随其后奔往山庄。

很难想象群山之中会有这般秀雅的宅邸,即便从大门处难以窥得全貌,也会让人心生宁静之意。只是,陈师傅眼中的忧色,于这山庄来说,似是湖面泛起了涟漪。

他手里握着一只细小的竹筒,待得燕云两人到了近前,才开口道:“有信鸽来信,小环家里那边应该是闹了匪祸,你二人速速前去照应!”

“什么?小环没事吧?”燕云闻言急道。

“理应无事,小丫头功底虽说没有你们扎实,但也是开脉武夫,些许匪徒还伤不了她。”陈师傅瞥了眼燕云手中的长刀,有些漫不经心的说到:“你二人速去,但记住,若事不可为......”

瞧着几个纵越就闪向远处的二人,陈师傅未说完的话呐呐止住,他扭头看向山庄正屋,眼中忧色骤上眉头,呓语道:“这便开始了吗?”

......

......

“咳......”

“咳咳......”

燕云二人停在一间簇新的农舍前,目光凝重。这条小道他们已经走过数遍,这老妇人的咳嗽声同样也听过数遍了。

小环家在村外西南面,距离山庄快马也得半个时辰,但二人均有武艺傍身,辗转腾挪间就是数丈,速度不落骏马丝毫。从山庄一路下来,只有一条小道通向村外,在这条小道一旁,只有杨老婆婆一户人家。

但燕云二人路过杨婆婆家每每走到快出村的时候,下一步踏出,就会又回到这间农舍外。

未知的恐惧感和一脚踏空的失重感让二人心里有些不适,耳旁老妇人的咳嗽声透过屋舍传来,愈发强烈,直快把肺脏呕了出来。

“再走一次!”燕云与陈元丰对视一眼,强忍心中不适直奔小路尽头。

眼前光影模糊,待得定景,仍是农舍门外!

“大师兄。”陈元丰单手持棍,面色沉凝道:“这......”

“迷踪阵......我为什么会知道?”燕云脸色同样凝重,回道:“元丰,我自小在这忘忧村长大,本以为自己聪慧无双,到头来,却是不比傻子强了多少。”

‘咚咚咚’。燕云走入农院轻敲房门,叫到:“杨婆婆,我是燕云。”

“咳......是......咳咳咳......小燕子啊,进来吧,咳咳......”老婆婆一开口又牵动了便咳出声,半晌才挣扎着说完一句话。

燕云推开屋门,迎面就闻到了浓郁汤药味。屋内杨老婆婆坐床倚墙,身旁的碗中仍有些许残液。

“婆婆又生病了吗?”

“咳......老毛病了,不碍事。”

“婆婆,屋外小道如何出去?小环家里遭了匪祸,我和元丰要赶过去看看。”

“你,咳......也要出去了。”老婆婆目光复杂,缓缓说到:

“小千也出去了......

什么怎么出去?老婆子......咳......也不知道。

咳......柜子后面的墙破了个大洞,漏进的风吹的老婆子头昏脑热。夫家是个瓦匠,修修补补的活计本不在话下,可惜死的早哟......哎......

咳......这些活计老婆子早些年也学了不少,可这会儿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小燕子,你愿意学吗?”

“婆婆,小环那边遭了匪祸,危在旦夕!您就快点告诉我怎么出去吧!这些事回来再说好吗?”

“咳咳咳......婆.....咳......婆也不知道,你去找陈崖,找你父亲,找贺庄主,看看他们谁知道。”

燕云怒急,转头看向陈元丰,思量着这货怎么一句也不帮腔,可扭头竟发现陈元丰呆立院中,朽无声息。

“元丰?!”燕云急忙出去查看陈元丰状况,谁料到了他身前,脑中竟有些恍惚,只听陈元丰问道:“怎么了?大师兄?你怎么不走了?”

“没事。”燕云悄悄望了眼日头,转身再度进屋,身后陈元丰一如朽木呆立。

“呼......”燕云缓缓吐了口气,温声说道:“婆婆,能等我回来再学吗?”

“小燕子愿意学了吗?咳......现在学就好,不会浪费多少时间的。”杨婆婆听到燕云松口,眼神愈发慈祥的看着他。

“......婆婆,您倒是教我啊!”等了半晌,看到杨婆婆仍不见动作,燕云有些着急。

“哦,哦,小燕子你把墙柜推到一旁吧。”

燕云依话推开墙柜,只见柜后墙壁果然破了个梅花状的大洞。

心头顿时有些疑惑,这间农舍是年头里村中农汉刚刚帮忙翻新的,怎么会破开?而且形状如此怪异?

但心忧小环,顾不得多想,燕云转头问道:“婆婆,接下来呢?”

“记得你小时候婆婆教你捏泥人、刻木雕吗?房子后面有榆树,你去院子里拿上一应工具,雕好了补上墙洞。”

“呼......”燕云再度吸了口气,等到心绪平复,解开包裹长刀的布条,牵强笑道:“不用了,婆婆,我有刀。”

说罢,燕云从洞口钻出,垫布疾驰,临近最近的一棵榆树前扬刀劈下。“喝!”身如魅影,五气朝元,这一刀,榆树应声而倒。

脑中飞速思索,燕云闭目回想方才所见的洞口形状,等到那颗两人环抱的榆树倒地之前,手中刀影闪烁。

漫天木屑横飞,巨树已然肢解,只余少部分还在空中雕琢。

燕云勉力观想洞口形状,丝毫不知屋内杨婆婆笑容愈盛,连咳嗽声,都轻了几分。

良久,燕云长刀插地,双手端着约莫有半尺之厚的梅花状木雕对着洞口比划。末了,内力自丹田灌注木雕,只见那‘梅花’相较于洞口缩小了几分,燕云手持木雕轻轻塞入洞口,撤去内力。

‘梅花’瞬间绽放,与屋墙严丝合缝。虽说色泽不一,但这墙壁却给人一种浑然天成之感,燕云看着此处梅花,瞳孔......涣散开来。

屋内洞口传来的亮光已然消失,杨婆婆坐在床榻之上无声而笑,她颤巍巍抬指轻点,一道涟漪由指尖浮现,随即穿过‘梅花’,渗入燕云眉心。

“当家的,梅花......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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