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怔怔瞧着岳灵珊,泪水在眼眶打转,十数年来朝朝暮暮之情丝,仿佛从埋葬碧火剑的华山绝谷中被勾将起来,在他胸膛中燃烧。
忽见舒奇和陆大有双双抢出,齐喝道:「卑鄙!」
令狐冲抹了眼泪,扭头瞧去,只见青城派的侯人英、洪人雄、于人豪、方人智四人,趁机绕到俞公明一侧,暗施突袭。多亏舒、陆二人反应及时,将四人拦下,斗到一处。
此刻,俞公明似个血人拄剑立在苍穹之下。
他先被湘西四鬼重伤,之后又强行提气一剑诛杀妖僧,两大真气入体,与膻中穴中尚未散去的真气相互冲突,已然不受掌控。只得暗运法诀,兼收并蓄,尽归膻中,再行慢慢化解。
差得丈余,便要丧生在侯人英和于人豪两柄剑之下。
舒奇斗侯人英和方人智,脚步便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小方步,那正是岳不群授徒时最讲究的四方步,将华山派剑招规规矩矩约束起来。纵使风雨惊雷,亦须岿然不动,方得真传。
舒奇原本剑法平平,内功稀疏,但偶得「紫霞秘笈」三五句真意,却将过往所修习华山练气心法,大为融合贯通,于以气御剑上自然上得一个极大的台阶。如此使来的华山派剑法,威力无形中大增。
何况,他素日里瞧得俞公明使剑多了,自然揣摩出许多机变诀窍来。只不过,许多想到悟到的变化,俞公明使来如行云流水,他这具身子怎么也是使不出。
陆大有虽也施展华山剑法,但他性子浮躁,又苦研少林「辟邪剑谱」,华山剑法自然是大为不纯了。
岳不群越瞧舒奇越是欣喜,越瞧陆大有越是生气,不禁冷哼一声:「又一个学歪的。」
余沧海越瞧越是心胆俱颤,心思:「岳不群原有令狐冲一人,已然如虎添翼。之后多了一个俞公明,却折了令狐冲,那是自断臂膀。只没想到这二人名不见经传,竟也如此了得。」
他生怕再斗得多时,四大弟子当真败下阵来,这时又不便叫住,不禁瞧向左冷禅求助。
左冷禅亦自寻思:「原要寻机降伏岳不群的华山派,如此下去,岂不是要『剑出华山,五岳独尊』,将我这个盟主和嵩山派压了过去?」
突然一声低啸,朗声大笑道:「华山派陆贤侄、舒贤侄,青城派侯贤侄、洪贤侄、于贤侄、方贤侄,且请住手。眼下,正道群雄相聚,商量对付魔教之际,大家须得放下私人恩怨,着眼正道苍生之大局。」
岳不群一听之下,暗自欣慰,忧心斗得久了,舒奇败阵,点头道:「大有,奇儿,收了剑。」
陆、舒二人听到师父令谕,立时收剑,侯人英四人只得收剑回转,青城四人万分不解,这二人怎地华山剑法大进?
舒奇问道:「师弟,你怎么啦?」
俞公明轻吐一气,满嘴血雾,低声道:「谢谢二位师兄救命之恩。」
他已行功一个大周天,大为聚拢散乱真气,但那妖僧所修秘法,十分邪恶,侵人之体,一如附骨之蛆,油滑不定,难以束缚。这一番行功,收效甚微。示意他二人先行回到师父身边。
岳不群瞧着身侧的舒奇,情不自禁朗笑几声,慨叹道:「我的奇儿,可得我衣钵矣!」
岳灵珊朝舒奇扮个鬼脸。
林平之铁青着脸,大汗淋漓,心道:「同一套剑法,我怎地使不出这般威力?为什么?为什么?」不断扪心反问着。
岳不群看向令狐冲,脸色渐冷,沉声道:「冲儿,那女子是什么人?」
令狐冲瞧了一阵孤零零独自运功调息的俞公明,忽听师父问话,忙不迭回转身,叩首道:「回师父,盈盈是日月教前任教主任教主的女儿。」
岳不群勃然大怒道:「你明知她是魔教妖女,怎地不将她一剑杀了?」
令狐冲惊呆在地,登时想起,他与任盈盈躲在暗处观战,跟盈盈说若只论对剑理的理解,俞师弟远为胜出。想来自俞师弟使出的独孤九剑,将是另一番模样。
他二人眼见俞公明将所学华山派剑法,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败局已定,仍不见师父师娘或是其他正道中人出手相助。他正要现身相救时,任盈盈劝他,此刻露面,必被岳不群所制。他不愿小师弟就此被人杀死,便即现身。
果如任盈盈所料,师父为此发难,这一下可真是自个儿「请君入瓮」。
余沧海瞧出了眉目,嘿嘿笑道:「衡山的刘正风,行为不端,结交魔教妖邪曲洋,一门伏诛。华山派则更为进了一大步,岳掌门要与大魔头结为儿女亲家,呵呵。」
岳不群被讥刺了内心最为要害处,脸色铁青,冷声道:「冲儿,你当着各位师伯师叔的面,杀了这个妖女,为师收你重归山门,仍是我门下大弟子,华山派首徒。」
令狐冲大叫道:「师父——」但见师父两道冷电似的目光直射而来,登时为之语塞,心道:「若能重归华山门下,朝夕侍候师父师娘,那是我毕生最大的心愿。可要为此害盈盈性命,那可怎么是好呢?」
那戴斗笠的人笑道:「岳不群,你明知我爹爹和向叔叔他们在侧,却要迫使冲哥杀我。哼,谁希罕,冲哥,你回你的华山派,找你的小师妹去好了。我去找爹爹。」
令狐冲呼的一下站起身来,只扫得师父师娘那殷切期望的眼神一眼,便不敢继续直视,复又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响头,便即起身追任盈盈去了,头也不回。
左冷禅审时度势,笑道:「湘西四位前辈驾临,五岳剑派,荣幸之至。岳贤兄,咱们且与四位前辈共商大计,今日一番切磋,千万不要记挂在心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