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前妖3/7 章 · 1453 字

第3章 佛珠断

梵音寺的晨钟撞过第三十六声时,玄寂睁开了眼。

竹帘外天光青白,昨夜那场雨将竹林洗得发亮,叶尖垂着水珠,偶尔坠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圆斑。他盘坐一夜,膝头摊开一卷《法华经》,却连半页都未曾翻动。

窗棂空了。

那片火红狐毛被晨风卷走后,再也没有新的痕迹落下。玄寂目光掠过那处,指尖无意识地在经卷边缘摩挲,触到纸页微凉的棱角,才惊觉自己走了神。

」……色不异空。」

他低声诵经,腕间佛珠随之转动。那串沉香木珠经过多日盘抚,已经裹上一层温润的包浆,唯有最中间那颗断裂后重新打磨过的,仍留着一道浅浅的疤,像是一道愈合却未消失的伤口。

竹帘忽然一动。

玄寂擡眸,正见一道红衣身影从檐角翻下来,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偏偏落地时还要故意踩碎一汪积水,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半边衣摆。

」小师父,早啊。」

楚离笑得眉眼弯弯,右眼角那颗朱砂痣在晨光里红得灼人。他今日换了身更张扬的装束,红衣广袖用银线绣着繁复云纹,腰间悬着一支碧玉笛,随着他走近的步伐轻轻晃动。

玄寂垂下眼,继续诵经:」施主又来做什么。」

」来听你念经呀。」楚离毫不客气地在门槛上坐下,背靠着门框,一条腿屈起,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本座昨夜失眠,数了三千只羊都没睡着,想着小师父的经文比羊好使——」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来借你的声音,治治本座的失眠症。」

玄寂没有应答,只当他是门槛外一株会说话的野草,诵经声低沉平稳,如玉石相击,在禅房里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楚离也不恼,从腰间解下那支碧玉笛,在指间转了个圈。笛身通透,映着天光泛起一汪碧色,像是将一整片深潭凝在了掌心。

」小师父念的是《法华经》?」他歪着头听了片刻,忽然笑了,」本座也会一首曲子,名字里也有个'法'字——」

笛子抵上唇畔。

第一个音符飘出来时,玄寂的诵经声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那不是什么正经曲子。笛声慵懒缠绵,像春日里化开的蜜糖,又像深夜里悄悄探进窗棂的月光,带着三分挑逗七分旖旎,分明是人间坊间最流行的情歌——《凤求凰》。

楚离吹得很认真,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钉在玄寂脸上。他看着那人清冷眉目,看着那串在腕间缓缓转动的佛珠,看着素白僧袍下微微起伏的胸膛,笛声愈发缠绵入骨,像是有形的手指,一寸一寸攀上那尊玉像的衣摆。

玄寂的诵经声没有停。

《法华经》诵至」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他嗓音依然低沉平稳,仿佛那缕缠上来的笛声不过是山间一缕过堂风,听过便忘了。

可腕间佛珠转动的速度,渐渐快了。

楚离看在眼里,唇角笑意更深。他故意换了调子,笛声陡然拔高,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听者的咽喉,又骤然松开,化作千丝万缕的丝线,将整间禅房缠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他竟随着笛声轻轻哼唱起来,声线慵懒勾人,尾音微微发颤,像羽毛挠过心尖,又像是某种更危险的、带着倒刺的触碰。那双眼直直望进玄寂眼底,朱砂痣在晨光里晃成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施主。」

玄寂忽然开口,诵经声戛然而止。

禅房里骤然安静,只剩笛声余韵袅袅,像是一缕断在半空的丝线,晃晃悠悠找不到落点。楚离的笛子还抵在唇边,眉梢挑出一个询问的弧度:」小师父终于肯理我了?」

玄寂没有看他。

他垂眸望着腕间那串佛珠,最中间那颗断裂处的疤痕在晨光里泛着浅白,像是一道正在隐隐作痛的旧伤。方才诵经时,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随着笛声震颤——不是佛骨之力,不是道心波动,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悸动。

那悸动让他恐慌。

」施主请回。」他站起身,素白僧袍擦过楚离膝头,带起一阵极淡的檀香,」今日不诵经了。」

楚离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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