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遍了附近的公园和商店,问过了许多路人,却始终没有寻觅到那小毛孩的踪影,明明只是一个从天而降的麻烦生物,认识的时间不超过24小时,警察局已经备案,他完全有可能在任何时间被自己的爸妈领走,而沈绮年却发现自己对他的担心竟然超出了想象。
精疲力尽却遍寻未果之后,她心急火燎地赶回家,爬楼梯的时候还不小心把膝盖磕了一下,忍着疼上楼,才发现那小毛头坐在家门口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愣了半晌之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哟,你回来了。”小贝揉了揉眼睛,甩甩胳膊站起身来,“等了老半天了。”
“你……不是叫你不要随便出门吗?”沈绮年气结,面对一个小孩也不好恶语相向,虽然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很可恶,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瞬上来的火气正在渐渐消褪。
奇怪,明明他也没有道歉卖乖。
“去见了几个老朋友。”小孩子的脸孔却说着老气横秋的话,歪着肩
膀的站姿像是日本动画片里欠扁的男主角。
“……你还能有什么老朋友。”沈绮年相当不以为然地皱了皱鼻子,从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喂,你的膝盖怎么了?”跟在她身后走进玄关,小贝弯腰换鞋,低下头才发现她右边的膝盖破了一点皮,泛着红血丝。
沈绮年瞟了一眼,便抬手摁了一下他的脑袋:“去给我拿创可贴,就在客厅左边的柜子上。”
小贝乖乖“哦”了一声便跑了进去,当沈绮年走进客厅之后,看见的便是一个一米二几的小孩正踮脚去够柜子二层的画面,一下子便被chuō中笑点,腹诽只有这种时候他看起来才像个正常的七岁儿童。
七岁儿童转过脸来,不出所料满脸是恼羞成怒的神情,垂下胳膊宣告罢工:“不许笑。”
“好啦,我去准备晚饭。”叹了口气,沈绮年摸出手机给慕海翔发了条短信对没有如约回去表示歉意,然后便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食材,琢磨晚饭该做
什么好。
打开煤气,点火,架起砧板,用刀身拍蒜泥,倒油,蒜泥和青菜下锅,抄起铲子一阵翻炒,简单的家常菜对沈绮年来说还是相当轻车熟路,几分钟便起锅装盘,端起冒着热气的一盘菜,一转身竟然冷不丁发现小贝垂着脑袋站在她旁边,吓得差点把盘子扔出去。
“别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本正经地弯下腰,比划了一下位置之后把创可贴准确地贴在了膝盖的伤口上。
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运转着。
“嗯,做好吃的奖励你吧。”沉默几秒,沈绮年才开口,将菜摆上餐桌,一抬眼便瞥见柜子下方多了个四脚小凳,想象着闹别扭的小毛头不厌其烦地找来凳子为她爬上去拿创可贴的模样,忍了许久还是鼻尖泛酸。
果然是太孤单了,却没有孤单到足以麻木自己所有的神经,表面上是铜墙铁壁,只有自己知道实际上不堪一击。
花了半小时炒了简单的三道菜,焖了小米粥,一一端上餐桌,
小贝有模有样地摆了两双筷子,居然已经有了几分主人的模样。
“你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赖下来了吗?”沈绮年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哭笑不得地看着对面吃得啧啧有声的小毛头,故意开他玩笑。
“嗯。”居然还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总该告诉我,在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吧?”
一个七岁的小孩,无缘无故地黏上了她这个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亲和力的女子,居然没有人关心他的下落,看起来也不像是孤儿。
突然出现,就像某个人突然消失一样毫无预兆,从此生活天翻地覆,令人措手不及。
“你知道那些有什么用。”吃得两腮鼓鼓的小毛头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睛撇向一边,看起来是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如果某一天你突然不见了,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说完便垂眸喝了口粥,仿佛漫不经心的模样,却更像是在掩去那些猝不及防便翻涌起来的疼痛
。
最倒霉的事情莫过于,不仅没能生成抗体,反而至今心有余悸。
桌面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小贝握紧了筷子,却不再吃了,左手一下一下地抠着桌布,然后从喉咙深处模糊地响起一句:“对不起。”
“你说什么?”沈绮年没听清。
“我会暂时住在这里。”小毛头突然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放下了碗和筷子,“可能是几天,或是一个月,也有可能是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