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日光明媚的下午,医院的走廊上依旧还亮着灯,一盏连着一盏,照得人眼睛发花,连影子都变得很淡。
贝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茫然地看着人们从他的面前经过,来去匆匆的医生,白大褂的一角带起一阵风。
他动了动酸疼的脖颈,余光能够瞥见斜对面的办公室内,一名年迈的医生正在与他的父母jiāo谈,医生的表情不是意料之中的严峻,而是充满了困惑,叹气的次数比摇头更多。
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肘,正要迈步走向走廊的另一头,却被人从背后拍了肩膀。
那只手只拍了一下,并不是很用力,看得出手的主人带着点犹豫和不确定,贝爵转过身去,女生半仰的脸即刻跃入他的视线,意料之外的见面让他怔了几秒,错过了能够若无其事地打招呼的时机。
起初也只是觉得背影相似,而确认了这个人的确就是贝爵之后,白晓荷的脸上并没有巧遇的惊
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便倏然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这么久不来学校?”她抬眸看着他。
医院不是一个适合相遇的场景,似乎所有yù说还休的缘由都被蒙上yīn影。
男生锁着眉头站在那里,沉吟了两秒后将皮球踢了回去:“你呢,怎么会在这?”
仿佛并不想追究他刻意的转移话题,白晓荷拎住保温桶的手指紧了紧,小声说道:“我来看我妈。”
“没事吧?”
“嗯,只是有点神经衰弱。”
即使是莫须有的丑闻,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一刻却无比希望男生追问母亲的病因,那些沉甸甸地存在于心上的压力,无法倾吐于同样被伤害得彻底的亲人,无法向朋友启齿,而她也只是表面上强势而已。
而贝爵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再没有下文。
他抬起眼,视线越过她的头顶对焦在更远的地方,女生茫然地转回头去,只见一对出色的中年男女从某间医生
办公室的门口向这个方向走来。
“抱歉,我要先走了。”贝爵匆匆地给了白晓荷一瞥,然后迈开脚步向父母迎上去。
“等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shè地叫住他。
男生的脚步一顿,回过头。
“明天来学校吧。”
不是疑问句,亦没有强硬到命令,用笑容去修饰语气里的逞强与锐气,她知道自己不适合去博取所谓的同情。
他看了她两秒,眨眼的同时,喉咙深处泛出温暖共鸣的单音节。
“嗯。”
贝爵与父母偕同离开,白晓荷看见他的母亲回过头来瞥了自己一眼,然后回过头去问男生:“是女朋友?”
他轮廓凛冽的侧脸浮起一个敷衍的笑容,漫不经心的四个字直抵人心:
“怎么可能。”
手指一松,保温桶在地上摔了开来,凌乱的噪音令不少人侧目而视,而那位始作俑者却已经迈过了转角,不可能看见这里狼狈的一切。
白晓荷默默地蹲下身子去收拾残局,无意中
抬眼看见一名年迈的医生迎面走来,几秒钟便做出了判断,于是站起身来,向着那位医生走了过去。
“您好。”她主动打了招呼,飞快地瞥了一眼他xiōng口的工作牌,“秦医生。”
“……你是?”秦医生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疑惑。
“我是刚刚离开的那位男生的,同班同学。”白晓荷斟酌着用词,“他上一周都没有来学校,同学都很担心……他是生病了吗?”
“哦。”秦医生的眼底浮现出一丝了然,他口吻和气,却拒绝告之详细情形,“这是医院的规定,我们也有保密的义务,如果你好奇的话,可以去问你的那位同学。”
白晓荷碰了钉子,却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
秦医生略微颔首表示告辞,白晓荷却留了心眼,她装作漫不经心地向前方踱步而去,停在方才贝爵父母走出来的那扇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是虚掩着的,并且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身后人们步
履匆匆,似乎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她定了定神,大着胆子将门推开,然后敏捷地闪身进去,返身将门掩上,一阵隆隆作响的心跳过后,耳畔传来纸张翻飞的哗哗声。
白晓荷转过头去,靠窗的办公桌上,一块大理石镇纸压住了几张看上去像化验报告单一样的东西,她快步走到桌前,伸出潮湿的手指压住纸张被风翻卷的一角,左上方“贝爵”二字首先跃入她的眼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