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最终决定把红包还给隔壁哥哥,他拽着唐辛出了院门。
隔壁院门没关,唐安一推就开了,他没有贸然进人家屋里,只是在院子里冲着空气大喊“哥哥,哥哥。”
余连舟家这套房子,是他爷爷给余连舟小叔准备的新房。老人家还特意把二楼重新装修了一遍,但遗憾的是余小叔没等到结婚,就在一次追捕逃犯的过程中不幸遇袭身亡。老人天天触景生情,干脆搬到了镇上余连舟家,没多久人也过世了,这房子一空就是好几年。
唐辛站在院子里,那棵曾经和余小叔一起摘过的柚子树还几年如一日生机勃勃着,浑然不知在它的世界之外发生了什么变化。
“姑姑,哥哥是不是不在。”唐安喊了几嗓子发现没人回应后,仰头问神游天外的唐辛。
“可能哥哥出去了,我们等会再来。”
唐辛说着拉过唐安转身要走,这时二楼传来开门声,许久未开合的铁门转轴吱的发出锈响,随即有些困倦的少年音自二楼响起,
“怎么了?”
铁锈,少年。
唐辛不知为何会这么联想,却在扭头看到二楼的人后,这个联想瞬间成立了。
余连舟家的院子几年未打理,除了一棵生机勃勃的柚子树外,其他活物早已衰败。
而这个少年轻巧推开了这扇锈蚀的大门,铁锈簌簌而下,却没有一片落在身上。他鲜亮地站在这片颓谢,快要腐朽的旧景里,如此纤尘不染。
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
唐辛曾经读的诗,具象成此时少年的模样。
“哥哥,我来还红包。”唐安见到人后兴奋跳了起来。
沈愿没想到他是来还红包的,双手交叠靠着阳台的金属护栏嘴角有隐约笑意:“你留着买文具吧,不用还了。”
“不行,太奶奶说要还的。哥哥你不用担心,暑假我一定会帮你割...唔...”
唐辛捂着唐安的嘴,对上少年疑惑的目光牵强笑起来,“你好,我叫唐辛,是你邻居。这是我小侄子,唐安。小孩子不懂事,麻烦你了。红包我们就不收了,新年快乐。”
说完生怕唐安还把割稻子这茬儿拿出来说事,火急火燎抱着唐安跑出了院门。
两家隔得近,沈愿站在二楼看着唐辛把唐安抱回自家院门后,发现他手里还拿着没还成功的红包,她拍了拍脑门,又风风火火跑了回来。
唐辛一进门就看到还在二楼的沈愿,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她神色有些躲闪晃了晃手里的红包问:“红包我给你扔上来?”
这轻飘飘的应该不太好扔。
“你等一下,我下来拿。”沈愿说完回了屋,没两分钟就出现在一楼的客厅里。
一楼是余连舟爷爷住的,水磨地砖,黄木家具,一块蒙尘的旧镜子,鲜红的财神贴在墙上,几年了没有褪一点色,还有那把一躺上去就咯吱咯吱叫的竹躺椅,夏天时候余爷爷会搬到院里,傍晚躺着纳凉。
而出现在一楼的少年和这些格格不入。
“谢谢你,但真的不能要你这么大的红包。”唐辛回神把手里的红包递出去。
沈愿也不扭捏接过,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大过年我也没准备什么,那就请大小朋友吃糖。”
大小朋友,用词周到又不失礼。
唐辛看着少年手里的糖果,确认了是刚刚在金杯车里惊鸿一瞥的手。
竟然是个这样的男孩子。
唐辛免不了心跳加快,暗骂自己昏了头,拿过糖果匆匆道谢离开。
沈愿看着唐辛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柔和的脸上慢慢凝滞。
他转身上了楼,把手里的红包随手扔在茶几上,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唐辛回了院,把手里的巧克力随手递给唐安,脑子里想的还是隔壁的少年。
真的太漂亮了,难怪唐安安说,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姐姐。
少年的长相,当男性不阴柔,即使戴上假发冒充女性也丝毫看不出造作,仿佛是女娲娘娘单独设计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失真。
这女娲娘娘也太偏心了吧。
唐辛坐在一楼客厅烤火,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春晚,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下,消息来自好友何之玉。
先是一个视频,随后才是文字。
“大瓜,保真。缙北太子爷订婚当天跑了!”
“我这是独家资料,缙北那边发生了好几天了,今天才传出一点消息。新娘在台上等半天被告知新郎跑了,别提有多丢脸了。”
唐辛兴致缺缺看着何之玉发来的消息,连点开视频的欲望都没有,她淡淡回道:“哦,已阅。”
“辛辛,帮我打桶水。”
“好~”唐辛不理会何之玉发来的连环问号,手机一放趿着毛绒拖鞋去了院子。
镇上的日子单调又干脆,一天就是一天,一入夜人们也跟着睡了。
唐辛关上大门,但没落锁,领着唐安洗漱完把他带到楼上,讲故事哄睡后,房里留了一盏小台灯,轻手轻脚出了门。
她在阳台踮起脚往下看了看,楼下奶奶的灯已经熄了。
村子里除了几声犬吠几乎没有其他声音,偶尔有电瓶车驶过,都轻的无声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