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听起来有些古怪。
但是又不算古怪。
毕竟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由她们揭开，不会好看，而且说不定还要惹下一堆的麻烦。
但是，苏徵音这个十拿九稳的语气，她又打算怎么做呢。
程曼凝了凝眉。
·
这日，苏徵音没有再去程府，而是留在苏府，等这一顿休憩日的晚宴。
这一日的晚宴，相府中人来的很齐全，除去尚在病中的老太太和李芸，其他人基本上都到齐了。
苏世载尝了几口菜，就开口对程曼说道：“这些日子，府中一应事务都堆在了你的身上，你辛苦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程曼淡淡回道。
她的反应一向冷淡，苏世载虽然早已习惯，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程曼还是如此态度，他心中涌起了些许不快。
苏世载问道：“我听说，在账目上，你好像花了很长时间的功夫啊。”
“常年不管事，就算是曾经有这方面的经验，这第一回下手啊，难免也是会生疏的。”张锦琳坐在一旁，笑意盈盈地说道。
“弟妹说的不错。”程曼说道，“这件事情，还需要请弟妹多多指教一二。”
“我看你一个人干的不是挺快活的吗？怎么，还需要我干什么？”张锦琳这话说得轻巧，第一日因着没看懂账目上的问题，她就赌气走了，后来的这些日子，她一次都没去过，只等着看程曼出丑。
“二夫人这说的是哪里话。程夫人一人料理府
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难免会有顾不过来的，二夫人能够从旁帮衬着，那也是极好的。”
为程曼说话的人却是林嬷嬷。
虽然李芸病了，但是她指派林嬷嬷一定得跟紧了苏世载与程曼，生怕程曼在管家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尤其怕账目上的问题，被程曼给抖落了出来。
张锦琳眯了眯双目，这林嬷嬷什么时候与程曼混到一起去了。
难不成李芸还真是打算全心全意地信任程曼，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她了？
李芸好不容易病了，又来了个程曼，要是她俩真走到一头，那自己可就再也没有管家的机会了。
张锦琳便对程曼说道：“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你就来找我啊，别在那儿一个人瞎忙活，咱们都是一家人，要真忙不过来，我还能放任不管么。”
“弟妹说的极是。”程曼微笑道，“这账目实在是多，我算的头都晕了，要是弟妹无事，便来处理一下吧。”
苏世载皱了皱眉头道：“当初你不是说能办好的么？怎么这会子又嫌多了。”
程曼还没说话，张锦琳就开口道：“这不是因着咱们苏府家大业大么，这短短几日要嫂子处理完那么多东西，的确有些为难嫂子了，大哥，你别担心，我帮帮嫂子就好了。”
苏世载显然有些不爽，轻“哼”了口气道：“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忙不完就别一个人干，咱们苏府人这么多，别以为自己一个人什么都能干的
好。”
程曼没恼，轻轻应了声“是”。
苏世载又对张锦琳嘱咐了几句，大意就是，让张锦琳去全权负责那些账本的事情。
虽说只是管家的诸多事务中的一件，但也是最重要的事务之一了。
张锦琳自然偷着乐。
连带着林嬷嬷也轻松了许多。
苏徵音听得想笑。
苏世载待程曼，还真是从未改变。
就算将军府在后面撑着，他也从来未把程曼放在眼里过。
明明最初是想要慰藉一下程曼多日的辛劳，却因为她的一句话，那些慰藉都变作了呵斥。
不过，这样也好。
正好，这件事让张锦琳去揭破，比由程曼来揭破，要合适多的。
张锦琳一向讨厌极了李芸，她一向自认为没有哪里比李芸差，可偏偏坐不上管家的位置，早就不甘心了。
只要稍稍把李芸放贷的消息，往张锦琳的耳边一放。
她绝不可能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
她背靠着商贾大户，从未有过经济上的困难，亦不会去考虑这件事揭破之后，苏府日后的开支该如何保障。
她只想让李芸溃败而已。
那就给她这个机会。
至于林嬷嬷嘛。
她必定认为张锦琳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就算把账本送到她跟前，她都摸不透里面存在的问题，到时候，她只要找个由头，拿着苏府这月入不敷出的账单出来，借口说张锦琳管不好账，张锦琳以后就再也没有执掌管家之权的机会了。
她自然也很开心。
苏涟漪更是
目露不屑与得意，程曼被责罚，好像更显出了李芸的能力一样。
总之，苏世载的这个决定让每个人都觉得非常愉快，只有苏徵音和程曼要装作失落的模样。
毕竟这个机会是程曼自己挣来的，又被她自己脱手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遗憾。
虽然相府的其他人只会觉得活该。
但是，她们自己仍旧要表现得很可惜。
这样苏世载看见了，才会开心，也会放心。
·
叶其容从未逛过这一条烟花柳巷。明灯晃晃，叶其容颇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青楼上的女子正在招徕客人，叶其容神色严肃，看起来一派正气的样子，却是青楼女子认为的最容易被勾搭的类型。
有人上前来娇声细语地对叶其容说话。
“老爷，来嘛。”
“别害羞，到这儿来的人，一开始都放不开。玩过就知道好处了。”
“哎唷，哎唷，怎么还恼了呀，呵呵呵呵......”
叶其容脸色发青。
他有些后悔信了沈钰的话，到这个地方来跟他见面。
到这个地方来的人，能有几个好的。
倘若他真是沈朝之后......
恐怕九泉之下，亡魂都难安。
叶其容一路推开了那些女子的光洁柔软的手臂，抬起头找寻那个牌匾。
乐瑶楼。
这是他要来的地方。
乐瑶楼倒和方才他路过的青楼有些不同。
门口没有招徕客人的女子，装潢也以青蓝之色为主，不像那些红红绿绿的，惹人反感。
进门的各个都
正正经经的打扮，一点也没有风流之色。
难不成这青楼还分了三六九等么。
因为杨如风的案子，叶其容听说了乐瑶楼。乐瑶楼仅仅闭门了两日，就重新开业，虽然有之前的那件事，但一点都没有影响它的生意。
来往的客人依旧是络绎不绝。
叶其容皱了皱眉。
乐瑶楼里面和他想象的也不一样。
其中的人们井然有序，温文尔雅。
主楼奏起的曲子，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与巷中的其他青楼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又更增几分高雅之气。
难怪京中的那些权贵子弟，争相往这里面跑。
叶其容站了一会儿，没人招呼他，也没人理会他。他便往里面走去。
没想到，他没走几步路，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拦他的人不是个年轻小姑娘，而是一个男子。
他低声对叶其容说了一句：“跟我来。”
叶其容便随着他走上楼去。
叶其容推开了房门。里面只有两个人。
一袭白衣的沈睿半卧在床上，瘦弱的身躯倚靠着床板；身着玄青直襟长袍的沈钰站立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月色照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很是清冷。
领叶其容来的那个人很快将门合上了。
沈钰回转过头，正色走上前，双手抱于身前，向叶其容行了一个大礼。
“沈小将军，这是何意？”叶其容说着，人却一动不动，“你我职位相当，何来行此礼之说。”
沈钰微微抬头，仰视着叶其容道：“多谢叶
大人，保我沈氏一族血脉之恩。”
叶其容的双眸突然变得朦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