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和南临都在柳文清那边守着，苏徵音、沈钰和沈睿三个人坐在厅中。
沈睿目光复杂地在沈钰与苏徵音之间游移。
这个气氛颇有几分诡异，要不是他房间里躺了个人，他绝不会待在这儿。
“你讲讲......”
“那个......”
苏徵音和沈钰同时开口，话音在半途中落。
沈睿翘着一条腿，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他们俩人。
苏徵音的手指默默在桌几之上画了一个圈，说道：“你先说。”
沈钰淡淡笑了笑：“我是想说说柳大人的事情。”
苏徵音原本也想问这个的。
她星眸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沈钰。
沈钰说道：“数月前，景仁园，你可还记得？”
他没提工部，也没提太子。
只需要听见景仁园这三个字，苏徵音的脑海之中就会浮现出那个场景。
怎能轻易忘却......
她伏在沈钰的身上，阳光下，她的双眸灿然。她似乎吃了他好多豆腐。
唔，虽然不是她故意的。
苏徵音咳了两声，点头说道：“记得，当时不是发现工部失职，在修建景仁园这件事上出了很大的问题么。”
沈睿对于当时的场景多少有些了解，都是叶梦柏在赏花节后讲给他听的。
可是为什么从这两个人的表现里，好像还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沈睿托着腮，目露疑色，视线在他二人之间来回盘旋。
可惜沈钰与苏徵音想到了那天
发生的事情，各自心怀鬼胎，没人注意到沈睿的打量。
沈钰继续说道：“修建景仁园，工部的人贪墨了很多钱，工部侍郎罗霄渎职，这原本应该是一件不小的案子。谁都知道罗霄是太子的人，但是太子把罗霄撇的一干二净，当时他甚至还有闲心逸致办了流觞曲水宴，你应该也还记得吧。”
苏徵音又咳了两声。
提到流觞曲水宴，她想起的却是他们俩躲在树上偷听，然后不小心掉了下去，然后不小心......
苏徵音不由自主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沈钰轻轻“嗯”了一声：“那件事情上，太子没有受什么处罚，罗霄被革职了，此事便作罢了，因为廉王找不到任何太子直接参与此事的证据。”
难怪当时苏徵音总觉得这件事好像并没有激起什么风波，好像对太子什么影响都没有一样。
以萧元庆的为人，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原来是找不到证据。
“这与柳大人有什么关系？”苏徵音不禁问道。
沈钰扫了苏徵音一眼，说道：“柳文清是工部郎中，为官勤俭清廉，工部油水不少，当初赏花节事发后，皇上派人去把工部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去的是廉王的人，但是只有柳文清一身清明，什么都没被查出来。”
萧元庆的人去查工部，必定想要抓到一切太子的把柄，工部中的任何人他都不会放过。
柳文
清既然是工部郎中，位份仅次于工部侍郎，萧元庆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可是连萧元庆的人都没查出任何东西，那可想而知，柳文清的确是一身磊落。
这倒与苏徵音在他府邸之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以廉王的手段，想来是把工部翻了个底朝天，这竟然都没能找出任何与太子相关的直接证据，看来这个太子，的确是藏得很好。”沈睿冷冷说了一句。
苏徵音没在意，她想到沈钰起先说，刺杀柳大人的是太子的人，皱了皱眉，问道：“你方才说杀手是太子派去的，难道说，柳大人找到了可以力证太子也参与工部贪渎的证据了？”
沈钰说道：“这你应该要等他醒了才能知道了。”
苏徵音仰头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事是太子主使的？”
沈钰喝了口茶，回道：“昨日柳大人递了一个参太子的折子上去，但是被苏相给截下来了。”
苏徵音双眸微眯。
苏世载的权力有多大，她是知道的，论才能，论智力，太子比不上萧元庆，如果没有苏世载，他早就被萧元庆给玩弄在股掌之间了。
苏世载身为宰相，又可称为首辅大臣，截个小小郎中的折子，需要手段与权力，但不用费什么周折。
可是沈钰是怎么知道的？
折子被截了下来，他又是怎么知道其中内容的？
“林晏告诉我的。”像是瞧出了苏徵音的迷惑一样，沈钰说道，“太子和苏相有什么动
静，廉王最清楚不过了。他在宫中有人，听说了苏世载截下折子，便差人去打听了缘由。他知道了之后，就会与林晏商议，林晏便会来告知我与姐夫。”
于萧元庆而言，这的确算不上难事。
沈钰一点都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而已。
苏徵音犹记得当时因为林晏的缘故，她误以为沈钰也要帮扶萧元庆扳倒太子，还同他闹过一回。
“廉王既然知道此事，怎么会没有任何动静呢？”他竟任由太子去刺杀柳文清，于他而言，柳文清手上握着的证据应当十分重要。
“因为他去晚了。”
门外有人声。
苏徵音回头，说话的人是林晏。
林晏慢步走了进来，对苏徵音淡淡一笑。
苏徵音拱手道：“林先生。”
尽管当初林晏是带有目的性地来到了程府，尽管而今已是一别两宽，但是苏徵音仍旧认他作先生，仍对他有敬意。
“去晚了是什么意思？”沈钰问道。
“我刚从廉王府过来，他派去柳文清家的人说，柳文清府上只剩下了血迹和翻箱倒柜的痕迹，但是人已经不见了。”林晏说道，“我方才在外面，正好听见你们说及此事，怎么，阿音也知道柳大人么？”
林晏在程府待了一段时日，便随着程家的人一样喊她阿音。
已是习惯，所以如今仍未改变。
沈睿轻嗤了一声，说道：“她把人救回来了。”
“哦？”林晏有些意外，
“廉王还以为是太子把人掳走了。”
萧元庆当然会这么想。
沈睿皱了皱眉：“那他岂不要派人去营救柳文清。万一查到我们这儿.......”
“他不会。”
苏徵音和林晏异口同声，说完之后，才互相对视了一眼。
林晏知道，是因为他才从廉王府出来，萧元庆后面打算怎么行动，他自然清楚。
可是苏徵音竟然也如此笃定。
沈钰坐在远处，定定望着她。
似乎有关萧元庆的事情，她都了解得更多些。
难道她还没有放下么。
林晏打破沉寂说道：“廉王不想惹事，他不知道柳文清手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是否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就算真有用，但柳文清于他而言，却是个没用的人。”
苏徵音了解萧元庆。
像柳文清这样清廉正直的官，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笼络的对象，他自己也知道，他笼络不来。
那些无法利用的人，于他而言，就是没有用的人。
她虽然心知肚明，但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方才那一声“他不会”，已经足够令人惊诧了。
“柳文清现在人在何处？”林晏问。
苏徵音瞧了沈睿一眼，沈睿懒懒指了指自己的屋子那头，说道：“应该还没醒，你自己去瞧瞧吧。”
林晏没有停留，径直往那边走了过去。
沈睿打了个哈欠，对沈钰道：“我困了。”
他的房间被柳文清占了，他要睡觉。
沈钰目光中含着两分无奈，说道：“到我房间去吧
。”
沈钰的院子不算大，一间房给了柳文清，一间房给了柳玉衡。
只剩他的那一间了。
沈睿一点不客气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