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睿自然不会睡死，他是柳文清的大夫，随时都可能要起来查看柳文清的伤情。
苏徵音却不能在景王府多等，看样子柳文清至少要到明日才能醒转过来，她想回府，但有些放心不下还在沉睡的柳玉衡。
景王府的人，除了她与玉竹，柳玉衡一个都不认识，若他醒来，小小年纪，面对这么多陌生人，难免会有些害怕。
沈钰瞧出了苏徵音的担忧，便说道：“不如你在景王府中住一夜吧，我差人去跟齐光说一声。”
苏徵音想了想，说道：“还是不了，明天我早点来，今夜就烦请你多多照顾一下他们俩了。”
沈钰的院中，房间好像不太够。
苏徵音默默想到沈钰之前说的话，景王府中并没有那么安全。
自己待在他的院中安全，可是待在别院就未必不会被其他人瞧见了。
若是传了出去......
终究她还未出阁，她虽坦荡，却也防不住流言蜚语。
这种时候，还是不能再惹是非。
回到苏府，时辰已经不早，苏徵音意外地又遇见了苏涟漪。
她认得苏涟漪的马车，在后面等了一会儿，让苏涟漪先进去了。
“小姐，上一次廉王送咱们回来的时候，也遇上了大小姐，今天又遇上了，她这么晚会去哪里呢？”玉竹摸了摸下巴，说道。
“你想知道？”等苏涟漪和她身边的丫鬟进了门，她才带着玉竹往苏府走去。
“当然想知道了。”玉竹嘟囔了一声
，“哪家的小姐会大晚上不回家，肯定有问题。”
呃，她好像自动忽略了自家的那一位啊。
苏徵音抿了抿嘴，说道：“我也想知道，你下次跟上去瞧瞧吧。”
玉竹瞪大了眼睛，然后欢欣雀跃的说了声好。
·
翌日。
天还未亮，苏徵音就把玉竹叫醒了，她总有些放心不下景王府，也不知道柳玉衡那个小团子会不会大半夜醒来哭闹。
一出府门，她们就撞上了神色焦虑的林嬷嬷。
林嬷嬷看见她们俩，目光有些闪躲，但还是走上前去，勉强一笑，对苏徵音打了招呼：“二小姐。”
苏徵音经常起个大早去程府，所以林嬷嬷丝毫没有怀疑她的动向，反而是她自己......
“林嬷嬷，一大早这是去哪儿？”苏徵音微笑问道。
林嬷嬷轻咳了一声说道：“啊，夫人有些不舒服，我出去给她抓副药。”
这个借口找的很不精妙，因为李大夫一会儿就会到苏府来，林嬷嬷犯不着亲自去为李芸抓药。
苏徵音没有戳穿，一关切问道：“大夫人的病情怎么样了？”
林嬷嬷自然没想到苏徵音竟然会关心李芸，说起话来都有些支支吾吾：“夫人...夫人的身体还算可以，唔，没有很糟糕，只是时常犯困，没大碍的，没大碍的。”
苏徵音淡淡一笑：“大夫人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这个苏府还得靠她来撑着呢。”
林嬷嬷皱了皱眉，苏徵音的话听起来是好意
，可她总觉得不太顺耳，哪里怪怪的。
究竟是哪里呢。
她还没想明白，苏徵音就坐上了马车，往远处去了。
马车很快驶到了景王府的后门处，开门的人仍旧是北渡。
“姑娘这边请。”北渡合上门后，向里面摆了摆手。
“这么早，是不是有点打扰了？”苏徵音有些抱歉地问道。
北渡摇了摇头，说道：“少主早就醒了。”
沈钰在院子中练剑，声音不大，但是气势很足。
长剑一舞，他身姿随风窜动，招式虚招，剑力却是实力，他的剑气奇快，比及程齐光的剑术，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徵音静静站在树下，沈钰沉浸其中，没有瞧她一眼。
直到那剑最后落回了他的剑鞘之中，沈钰才踱步走到了苏徵音的身边。
沈睿拿着一碗煎好了的药，轻飘飘从他们身侧过去，“嗤”了一声，说了一句：“花里胡哨。”
苏徵音“噗”地笑了出来。
沈钰没恼，似乎已经习惯了沈睿的语调。
“他和我第一次见到的一点都不一样。”苏徵音望着沈睿的背影说道，“难道这些年，他一直都在隐藏自己么。”
“那不是他。”沈钰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五年过去，早已是物是人非，他还能保有几分当初的模样，我觉得很好。”
苏徵音没有接话。
“我没想过要利用你。”沈钰凝眸注视着苏徵音，缓缓开口道，“没有告诉你我是谁，是因为，我已经不再需要这
个身份，我也再也回不到这个身份之中了。”
苏徵音张了张嘴。
“你一直都知道我的意图，但我没想过要利用你。西风是我安排进东南钱庄的，没想到你们会相识，我也很担心，若你知道他是我的人，会不会觉得连你们的相遇都是我安排的。”沈钰声音有些低沉，墨色的双眸之中，全部都是她的影子。
苏徵音摇了摇头，说道：“昨天你和睿大夫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无论事实究竟是怎么样，我都没办法再怪你了。”
她还有什么资格、什么底气去责怪他呢。
他总是帮她、救她，从不问任何缘由。
就算她已经决意要绝交，就算他不知道帮了她这个忙后，她还会不会继续责怪他。
他总是愿意的。
她不是小气的人。
何况，责怪沈钰，她心里也没有那么好受。
说完，苏徵音就想往里面走去。
“我不想你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不再介怀当初。”沈钰拉住了她的手腕，苏徵音的脚步一滞，“我想要你相信我。”
苏徵音回过头，脸上挂着一个温柔真诚的笑意：“我相信你。”
她的星眸微动，沈钰有一瞬的目眩。
她说的过于轻巧，又过于诚恳。沈钰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给沉甸甸地装满了。
“你也要相信我，是真的相信你啊。”苏徵音坦然一笑，说道。
沈钰的手蓦然松开。
苏徵音扭头就往柳玉衡的房间走去。
沈钰感觉自己像喝了酒似的飘起来
了，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苏徵音微红的耳鬓，和她禁不住扬起的嘴角。
她在说什么呢。
苏徵音咬着下唇，一步都没有停留，生怕再等下去，自己还要说出更多奇奇怪怪的话来。
她轻轻推开了房门，柳玉衡睡得很熟，房间之中还有轻微的鼾声。
见他一切都好，苏徵音放下心来，便往隔壁的房间走去。
柳文清已经醒了，沈睿在给柳文清换药，苏徵音才到门口就听见柳文清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南临拦住了苏徵音，说道：“等柳大人换完药，姑娘再进去吧。”
苏徵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哦，她现在好像还是黄花大闺女。
她便在门口候着，听柳文清的声音，沈睿下手可真是一点不留情。
过了片刻，沈睿拿着一个小碗走了出来。
他瞥了苏徵音一眼，轻哼了一声。
这人怎么回事。
苏徵音换了他一记白眼。
沈睿显然没想到苏徵音竟然会有反抗的表情，忍不住说道：“我这回可帮了你的忙，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还这副表情，你什么意思？”
我忍。
苏徵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睿大夫，实在是麻烦你了。”
“诊金一百两。”沈睿狮子大开口说道。
苏徵音：“？”
南临见势不妙，急忙说道：“他跟姑娘开玩笑呢，少主会处理好的，姑娘请进。”
沈睿从鼻子中哼出口气，往外面走去。
走进门，苏徵
音便看见了脸色苍白的柳文清。他看见苏徵音，目光微怔，说道：“苏小姐。”
苏徵音搬了个凳子，坐到了他的床边，问道：“柳大人现在感觉如何了？”
柳文清虚弱的摇了摇头：“有些使不上力气。”
“正常，就你这小身板，一刀没死算你命大，怎么可能使得出力气。”
苏徵音头都不用回就知道说话的人是沈睿。
不知什么时候沈钰和沈睿都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