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神情淡然，柳文清捉摸不清。
柳文清问道：“景王知道这件事吗？”
他指的是他上折子参太子一事。
沈钰点了点头。
柳文清长长叹了口气。
沈钰犯不着骗他，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想来那道折子的确是被截了下来。
“昨夜太子没有得手，如果今天你再去上朝，想必太子见到你，还是不会放过你的。”沈钰说道。
柳文清默然。
“既然如此，正好你身体也无法支撑，今日上朝之事，你就不要再考虑了。”
柳文清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沈钰说道。
柳文清抬头看向他。
沈钰继续道：“你是不是找到太子勾结工部贪腐的直接证据了？”
柳文清的目光有一刻闪躲。
他不知道面前之人是否可信。
“你可以暂时不告诉我。”沈钰道，“等今日景王下朝回来，再说也不迟。”
沈钰在外人面前都不叫萧元武作姐夫。
有人敲了敲门，沈钰说了声“进来”，玉竹探了个脑袋说道：“柳玉衡醒了，想要来看他爹。”
沈钰和沈睿便走了出去。玉竹把柳玉衡带过来，他一见到柳文清，眼眶就发红，昨夜的事，的确将他吓着了，虽说年纪小，但那样的场景，也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的。
柳玉衡想往柳文清身上扑，被苏徵音拉住了。
“你爹他身上有伤，他现在不能抱你哦。”
柳玉衡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那什么时候可以啊？”才起床的柳玉
衡说起话来奶声奶气，他很是相信面前这个苏姐姐的话。
“唔。”苏徵音想了想，“起码要过个三四天吧。”
“啊~”柳玉衡的语调起起落落，苏徵音揉了揉他肉嘟嘟的脸蛋说道，“你也是个大男子汉了，怎么还总是要人抱你。”
柳玉衡撑着腰，仰着头，想了想，觉得苏徵音说的很有道理。
“我是个大男子汉了，爹爹！”他冲柳文清说道。
柳文清望着他，笑了笑。
“昨天姐姐说爹爹不会有事，爹爹果然没事。”柳玉衡往苏徵音身上一靠，虽然爹爹不能抱他，但苏姐姐可以啊。
让苏姐姐抱也是一样的。
仿佛全然忘却刚刚才宣誓般说到自己是个大男子汉了。
苏徵音摸了摸柳玉衡的头。
这间房中此刻只剩下他们几个人，柳文清神色复杂的望着苏徵音。
苏徵音低头对柳玉衡说道：“你先跟玉竹姐姐去洗漱一下，待会去吃饭了。”
柳玉衡点了点头，玉竹便将他带了出去。
苏徵音这才回头，看向柳文清。
柳文清勉力朝苏徵音拱了拱手，说道：“还没有多谢苏小姐相救之恩。”
苏徵音摆了摆手：“不足挂齿。”
说完这句话，柳文清便沉默了下去。
过了片刻后，苏徵音才开口说道：“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小姐请说。”
“如今你手上既然有了太子贪腐的证据，那此事一日不处理，你日日都要处于危急之中。你能住在景王府一时，
以避风险，但不能一直住在景王府。”
柳文清凝眉问道：“小姐这是何意？”
“你觉得此刻谁能救你？”
柳文清没有说话。
“而今朝局纷乱，无论你想要选择太子或是廉王，那都是审度时势所为，没人会责怪于你。”苏徵音说道，“倘若真拿着你手头的证据去找廉王，他的做法恐怕难如你愿，这件事最后就会成为他打压太子的罪证，他可不会管工部的背后到底还存在什么问题，到时候，说不定连工部都要落到他的手里。”
“这......”
“其实廉王很想救你，但是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苏徵音继续说道，“他与太子水火不容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有些人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但我觉得你应该能瞧出来。”
柳文清咽了口口水。
他在朝为官数年，虽然清正廉明，但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廉王也不是没来拉拢过他，早在查抄工部的时候，廉王就打过他的主意。
只不过廉王没能得逞。
但是那些党同伐异的手段，已经足够柳文清认清这位贤王的嘴脸了。
柳文清不喜欢。
苏徵音继续说道：“他和太子一样。”
她这样说，柳文清倒很是赞同。
“所以你没办法指望他。”
苏徵音没看他，一边摩挲着手指一边说道。
柳文清定睛望着苏徵音，说道：“请姑娘直言。”
苏徵音声音清脆，说道：“倘若柳大人愿意信我，便仔细考虑考虑沈钰的
话吧。”
“沈小将军？”
柳文清定念一想，苏徵音指的应当是是景王殿下吧。
柳文清有些不解。
“我知道这话由我来说并不合适，毕竟我是苏府的人，没理由不帮太子。”苏徵音的语气之中半含自嘲道。
果然，对于柳文清的那些猜忌，说不介怀是假的。
柳文清听出其意，不禁沉声说道：“方才是我错怪苏小姐了，我再向苏小姐道个歉。”
苏徵音淡淡一笑，睫毛微动，没有说话。
顿了顿，她又说道：“你那样想也是正常的。”
“胡乱揣摩他人心思，非君子所为。”柳文清摇了摇头说道，“苏小姐既然愿意救我，想来绝非太子等人之辈，何况昨日与小姐相谈，只觉得小姐并非俗人，又怎么会......”
又怎么会与太子之辈为伍呢。
柳文清没有讲这句话说出口。
而今柳文清手持太子罪证，愈发看不上这个将来要做皇帝的龙子了。
至于苏徵音，她虽然是个女子，且年纪不大，但柳文清总觉得她身上有股常人没有的气息，甚至她对于朝局，对于那几位皇子的审度都远胜于自己。
这种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几分敬畏。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想一下我提的这件事。”苏徵音语气平平，说完后，她便站起了身，“这几天你可能都要待在这儿。”
柳文清点了点头，说道：“麻烦苏小姐了。”
“麻烦的不是我，是外面那个大夫。”苏
徵音说道，“不过你放心，他们肯定会照看好你和柳玉衡的。”
柳文清很有几分不好意思，正待苏徵音要往外走去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喊道：“苏小姐，请等一等。”
苏徵音回头看他。
“若是方便的话，苏小姐可否帮玉衡去京西的书塾请几天假？事发突然，想来书塾的先生也不知情。”柳文清面露苦涩，“若是不方便，那也无......”
“好。”
柳文清还没说完，苏徵音便爽快地应下了。
一出房门，苏徵音就看见柳玉衡屁颠屁颠地朝她跑来。
“苏姐姐~”柳玉衡的脸蛋圆鼓鼓的，声音颇有几分含糊，他手中拿着两个包子，一个完好无缺，一个被咬了一口，柳玉衡将完好的那个递给苏徵音，说道：“苏姐姐七包几！”
苏徵音低眸一笑。
这小团子的嘴巴一动一动，真是好可爱啊！
苏徵音登时觉得自己有些母性泛滥。
她把柳玉衡递上来的包子吃完，然后蹲下身，伸出衣袖，擦了擦柳玉衡嘴角的油渍。
“阿音。”
苏徵音微微侧过头去。
沈钰已换了一身衣服，晨间他为了练剑，穿的很是简便，而今换上一身紫色长襟，嘴上噙着一抹笑意，望向苏徵音。
苏徵音站起了身。
柳玉衡拉着她的裙角，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沈钰，很是乖巧地喊了一声：“哥哥。”
他不知道沈钰叫什么名字，所以只喊哥哥。
“他叫沈钰。”苏徵
音低头对柳玉衡说道。
柳玉衡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眨了眨眼说道：“那就是沈哥哥。”
沈钰没介意他这样叫。他走到了苏徵音的身边，从袖间抽出一条方巾，擦了擦苏徵音的嘴角，说道：“你只知给别人擦，不知自己嘴角也有东西么。”
他为什么能把这种事情做的如此自然啊！
柳玉衡抬起头，眼睛里冒起了一点小星星，他一点不怕生，看见这一幕，便开口说道：“沈哥哥是苏姐姐的相公吗？”
苏徵音浑身一滞。
她想往后退去，但在那一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了原地。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