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徵音还记得上一世，李芸病了约莫大半个月，才决定抄检相府，可如今算算日子，李芸倒下还不到半月，她竟然就有精力爬起来做这些事了。
想必她是真的躺不住了，苏徵音思忖道，不知道张锦琳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苏徵音已经有段日子没去东南钱庄了，她没见着西风，自然没有机会问一问，张锦琳查到哪一步了。
但账目的问题却是显而易见的，倘若李芸再不下功夫，转移一下众人的注意力，恐怕她自己也难以安心。
程曼那边，苏徵音倒不是很担心，有了上一世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她对程曼到手的东西很是谨慎，什么该留，什么该丢，她都计算的清清楚楚。
何况就算是抄检，这些人也要一个一个查，没这么快到她们的屋子里。
想到没这么快，苏徵音突然喊道：“等一下。”
马车顺着声音停了下来。
“嬷嬷，你先回去，我与玉竹还有些事情要办。”苏徵音对嬷嬷说道，“就跟她们说程府绊住我了，我很快就回。”
嬷嬷虽然不解，但苏徵音的话她还是听的，纵然回去少不了被骂一顿，但她还是应声离去了。
“玉竹，我们先去一趟李大夫的医馆。”
·
李大夫正坐在医馆正堂，来找他看病的人不少，偶尔也有几个来做媒的，毕经李大夫相貌堂堂，大龄未婚，而且是个名医，背靠着相府，不愁吃穿。
但李大夫显然对此无意，甚至还很是抵触，那些媒婆发现此事无果，暗地里议论纷纷，后来就不来给他说媒了。
以往苏徵音恐怕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现在不同了。
这个李大夫心中有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的三婶。
为了一个已嫁作人妇的女子，李大夫竟然一直未娶妻，实在是深情有加。
既然是这般深情的人，那在李大夫的手上，必定会留有他们曾经有情的证据。这是情深之人的通病，从前的苏徵音便是如此。
那些信笺，那些偷偷摸摸的情意，她奋不顾身，竟都想要私藏起来。
正是因为有了这份私心，才最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李大夫自然想不到，他们曾经的那些事情，如今竟然还会有人能将它们翻出来。
苏徵音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苏徵音在玉竹耳边耳语了两句，玉竹就从医馆的后墙跃了进去。
她也不喜欢做这种不齿于人前之事啊，不过，想到赵鱼雁塞在程曼房中的那些香火，想到上一世她与程曼因为此事受过的委屈与苦楚，她便觉得，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算什么呢。
何况她们是被诬陷，而赵鱼雁却是确有其事。
苏徵音倚着墙根站着，等玉竹出来。
街上行人往来匆匆，她瘦小的身形站在角落之中，没有一个注意到她。
倘若从前她也能有这番心思，是不是就不会被欺
压的那般惨了。
无论是在苏府，还是在廉王府，她都想过要好好生活的。
苏徵音觉得嗓子微微发涩。
从未亏欠过谁，却偏偏要被他们欺负。
那她想要讨回来那些曾经失去的东西，是不是应该的啊？
苏徵音默默念道：“是。”
玉竹的动作很利索。她找到了东西之后，很快出来，跳到了苏徵音的身边，苏徵音毫不意外地回过头去：“找到了吗？”
玉竹点了点头，将一叠信件递给了苏徵音。
苏徵音在信件之中翻了翻，里面有赵鱼雁写给李大夫的信，竟然也有李大夫写给赵鱼雁的。
日期很久远了，算算日子，想必是他没有寄出的信罢。
这倒为苏徵音省了不少事。
她算了算日期，将那些李大夫写的信抽了出来，其他的递回给玉竹，说道：“把这些放回去吧。”
因为已经知道路线了，这一次的玉竹更迅速了。
揣着手中的一张张纸，苏徵音往苏府走去。
·
李芸披着一件裘皮大氅，正坐在苏府的正堂之中。
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有病在身，不便起来，于是这府中朝东而坐的人便成了李芸。
但她的气色看起来也不妙，虽说已经歇了近十四日，但她的面色看不见一点血气，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她目含怒意，正直直坐在位置上。
底下列坐着其他几位夫人，还有各家未出府门的儿女，堂外则站着各个院
子上上下下的奴仆，放眼望去，数量确实可观。
苏府算得上是满京城中最华贵奢靡的府邸之一了。
虽然苏相表面并没有追求那些身外之物，但是相府里出去的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自然是人人捧着，这导致相府的下人都有些倨傲。
这一次的抄检并非是李芸一个人差人去做，而是让每个院子里都派出几个人来，然后再去一个院子一个院子查，以示公正。
苏徵音深知一进了相府，她就只能待在那正堂之中，于是便对玉竹说道：“你从后面走，把东西放到三夫人的院子里面去，然后再去娘的院子里检查一下，尤其要仔细着佛堂中的香火，我已教过你怎么辨别那两种香了，你小心些，别被人瞧见了。”
玉竹点了点头：“一会儿他们问起我......”
“放心吧，顶多让她们骂几句话，你不过是个丫鬟，他们又不知道你有多大能耐。”苏徵音垂目说道，“你快去快回。”
苏徵音只身走进了相府。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间正堂了，她对相府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有些陌生。
在一个地方待了很久，并不代表那个地方就是她的家。
那里面的人，那里面发生的事情，都足够让一个人心灰意冷。
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她都认识，可是除了她的母亲，每一个人她又好像都不认识。
怎样才算真正的相识呢。
至少，应当坦然真诚吧。
可这些人的心中，却处处都是陷阱，无论她往哪里走，都可能是错。
她曾经是想走进去的。
但是后来她终于发现，有些路也不是非走不可。
那些能够绕过去的泥泞，她就可以绕过去。
“哟，现在可是脾气大了，不差人去请，二小姐这是不会来了呀。”说话的人是苏翠玉，“到底哪儿才是你的家，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啊。”
苏徵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苏翠玉恨极了苏徵音。
如果不是这个人，自己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苏翠玉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院门。
其实她今日也不该出来的，但是李芸说所有人都要到，她才能和大家一起坐在这儿。
苏翠玉已经习惯了苏徵音冷若冰霜的目光，这么多人在这儿，苏徵音也没法拿她怎么样，何况本就是苏徵音来迟，她就是要说。
苏翠玉真是痛苦。
这种时候，她原本不应该多说话的。
但她偏偏不肯。
她就是要说。
就算自己开口说话，会引来众人的注目，她也毫不在意。
也许是因为她的脸面早在上一次被当众揭破她还未出阁便已有身孕时，就已经丢的干干净净了。
所以她更不在乎。
也更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对苏徵音有所指摘的机会。
或许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苏徵音的目光在苏翠玉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真
是奇怪。
苏翠玉的肚子竟然已经有些显怀。
算算日子，其实不应该的啊。
苏徵音微微眯了眯双眸，不过若是胎儿很大，那也有可能。
她没理会苏翠玉的话，而是径直走上前去，向李芸行了礼说道：“外公留我问了些课业，所以来迟了，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苏翠玉咬了咬牙。
苏徵音搬出了程正则，还有谁能怪她。
果然，李芸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来了就好，坐吧。”
苏徵音施施然走到了程曼的身边坐下。
“诶。”苏涟漪的声音温温柔柔地响了起来，“二妹妹身边的那个丫鬟呢，怎么没跟着二妹妹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