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徵音深知她们不会放过这个话题。
“上梁不正下梁歪，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苏翠玉轻嗤了一声说道。
苏徵音抬头望着苏涟漪，微微一笑说道：“我来时，玉竹正在更衣，我怕这边等急了，便先过来了，想来玉竹也快到了。”
“借口倒是多的很。”苏翠玉冷笑道。
更衣终究是人之常情，拿着这一点出来指责，有些跌份，苏徵音不在乎丢不丢人，能将这个借口说出来，她们却不能再多说什么。
不过，李芸竟然罕见地、微有怒意地说了一句：“下次早些来，别让所有人等你们，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一个丫鬟像什么样子，不想在苏府干就走。”
她声音不大，但是很严厉，听得苏翠玉都不敢发声。
若苏徵音还是个这个年纪的孩子，恐怕听了李芸这番话，的的确确要被吓着了。
她语气不卑不亢地回道：“是，谨遵夫人教诲。”
既没有害怕，也没有低声下气。
但是语气之中，说辞里面，又挑不出什么问题。
李芸没再说话。
玉竹果然很快就到了。她向夫人们行过礼后，便站到了苏徵音的身后。
苏徵音微微侧头，玉竹低声说道：“好了。”
苏徵音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就去查吧。”李芸发号施令道。
苏徵音面色淡然地望着手中的那杯茶水。
茶叶在水底翻滚，像在预示着什么一样。
是什么呢。
她抬起头环视
了四周一圈。
李芸面露几分凶气，很少看见她发这么大的火，看来这是头一遭。
张锦琳神色凝重地坐在下面，不知道她的这幅神情，她究竟是因为查到了什么，还是因为什么都没查到。
赵鱼雁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她时不时将视线投到程曼这儿，悄悄瞄了程曼一眼。
这些动作十分自然，谁也看不出纰漏来。
她当然想不到这些小动作会落在已经察觉到异样的苏徵音眼底。
苏徵音垂目，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鱼雁会想什么呢。
是想到，一会儿，程曼房中的东西，就要被查出来了，还是想到，自己那些阴诡的心思，终于要得到实现了呢。
苏徵音大略能猜到赵鱼雁做这件事情的目的，但是她还有一个疑点不清楚。
那就是当初为什么，苏翠玉会知道那个迷香。
既然一直都是赵鱼雁在下手，苏翠玉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难道......
苏徵音又看了张锦琳一眼。
张锦琳一直对赵鱼雁嗤之以鼻，赵鱼雁对她的态度也不温不火，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混到一起去的人。
更何况赵鱼雁与李芸的关系一向很好。
尽管这层关系并不能代表什么，因为表面的好，私下里还不知道人心究竟能恶到什么程度。
但是苏徵音还是很难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去。
不过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虽然张锦琳与赵鱼雁看起来表面不对付，但是张锦琳似乎
从来没有针对赵鱼雁做过任何事情。
甚至后来在讨论分家的事情上，她们俩还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她们自然不同意分家，那时候苏徵音只觉得是因为这两个人的丈夫都要倚靠苏世载，她们也想靠着相府这座山而已。
为了相同的利益选择同一阵营，这并不奇怪。
现在一想，这两个看起来一直都没什么关系与瓜葛的人，也许早就暗自联系在一起了呢。
那个真相仿佛就要从苏徵音的脑海之中呼之欲出，究竟是什么呢。
她眉头微蹙，低下了头，谁也没看。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佛堂之中的迷香都只对李芸和老夫人有效果，而对张锦琳都没有起任何作用。
苏徵音起先以为是因为赵鱼雁故意而为，因为张锦琳本身就没什么本事，等到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干不了的时候，管家大权只能交由赵鱼雁。
留下个同样没有中毒的张锦琳，反而不容易让人怀疑到她的头上。
至于嫁祸给程曼，应该是因为程曼是整个府中最好欺负的那位夫人。
但而今细细一想，张锦琳没有中毒，极大可能是因为她知道这回事，所以她和赵鱼雁都有解药。
既然她们是一丘之貉，相府中倘若有人要追查起这件事，她们自然不会互相推诿，正好可以嫁祸给程曼，正好还能打压一下这个夫人，免去日后分家之时，程曼多分了她们的家产。
正因为她们两人都知道那个香，
所以苏翠玉当初才会知道，才能利用紫艳来谋害苏徵音。
苏徵音暗自攥紧了拳头。
这事没有证据，全凭着她的猜测，是很难去给任何人定上实罪的。
而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
李芸派去抄检的人中，有她身边的林嬷嬷，还有有张锦琳身边的妍嬷嬷，赵鱼雁身边的曾嬷嬷与程曼身边的任嬷嬷。
她们各自领了几个小厮，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查。
几位老爷的院子里不好翻查，李芸让她们直接越过了苏氏三兄弟，从自己的院子中查起。
李芸还刻意叮嘱了林嬷嬷，千万不要客气，拿她做个标准，抄检起来，什么都不能落下。
原本其他几位嬷嬷还不太敢乱动，但是见到林嬷嬷对李芸的院子的做法，她们便知道了李芸的态度。
这是不查出什么东西来，不会罢休了啊。
林嬷嬷一边指使丫鬟去翻翻捡捡，一边皱着眉头扫了其他几个嬷嬷，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在泄私愤，对李芸院中的东西，的确一点都不客气。
林嬷嬷心下有些不爽。
自己虽然是刻意这么做的，但这几个人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留给自家夫人，实在是有些过分。
但这样也好，免得之后她到另外几位夫人的院子之中要多留情面，不好下手。
林嬷嬷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平日里一个个看不出来，手段竟然一点也不少。
李芸的院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房中也是一样。
但是很显然，什么都
没有找到。
这事由便是由李芸提起的，能找到什么才奇怪了。
接着便到了张锦琳的院子之中。
她们的院子都靠东，程曼的院子在几位夫人院子的最西处，所以最后才能抄到。
张锦琳的院外看不出什么，但是院内之华贵，看起来比之李芸的院子，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外人来了，都要思考一下究竟谁才是这家的大夫人。
张锦琳娘家富甲一方，给她随来的嫁妆也是极贵极好的，那些小丫鬟们没见过世面，看到张锦琳院中的玉石、木椅，还有房中那些亮闪闪的首饰与布料极佳的衣物，各个都不由得在那儿小声惊叹。
林嬷嬷难免听见了一些，只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
贵是贵，但是没有一点高雅风气，一看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商人才会买的东西。
那些小丫鬟也不知道，李芸房中的那些字画，可比这些东西值钱多了。
算得了什么。
张锦琳身边的妍嬷嬷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
她刻意瞥了一眼林嬷嬷，看到她不屑的样子，心中反而更加得意。
分明是你们夫人自己娘家没钱，夫家不给买，分明是嫉妒的很，非要装作一副假清高的样子。
妍嬷嬷故意高声道：“哎，你们小心些，别碰坏了，碰坏了可不禁赔的！”
“在大夫人屋里都没讲究这些，在二夫人屋里也不用客气。”林嬷嬷声音冷淡地说道。
妍嬷嬷高昂着头颅，一点都没有生气
，反而笑嘻嘻地说道：“罢了罢了，自然是要一视同仁的，你们就听林嬷嬷的，要是坏了，我家夫人还有。”
林嬷嬷莫名憋了股气。
张锦琳都没能在李芸面前这么得意，自己竟然输给了她的嬷嬷。
她冷哼一声，往张锦琳的房中走去。
桌上摆了许多账本，上一次苏世载说让张锦琳来理账后，她一点都不客气，根本不去账房，而是直接将苏府的账本搬到了自己的房中。
林嬷嬷就是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