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听出来了，心头一震，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她转头看这程曼，施尽浑身的力气，凛声喝道：“这是你的东西？”
程曼扫了曾嬷嬷手中的香火一眼。
“程夫人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她素来都与世无争的吃斋念佛，她何苦来呢。”张锦琳轻飘飘地说道。
还未等程曼说话，曾嬷嬷又说道：“我在程夫人的佛堂中找到的，当时大家都急着去抄检接下来的其他院子，我便没来得及与林嬷嬷知会一声，但是有几个丫鬟可以为我作证。”
她点了几个丫鬟，那几个丫鬟站了出来，一一应和了曾嬷嬷的话。
那几个丫鬟并非赵鱼雁院子里的，所以也不存在帮着曾嬷嬷扯谎。在场众人听完，自然深信不疑。
“这好不容易得来了一次管家的活干，她哪有那些个闲心，去坑害别人，你可不要胡说，不要冤枉了人家才好。”
张锦琳的语气摆明了是趁人之危，幸灾乐祸，李芸哪里会听不出来。但是张锦琳一贯都是这样的人，就算今天被差到的是李芸，她的语气也决不会变，因而李芸反倒觉得这只是她的本性而已。
反而是张锦琳说话的内容，引起了李芸的疑心。
紫艳是从程曼的房中找到的，长期吸入紫艳引发的症状恰恰与她和老夫人的症状一样，这香与祠堂中正经的檀香没有什么差别，程曼这个从来不争抢的人，竟然主动去求
得了管家之权，李芸很难不怀疑这一切都是程曼主使的——无论是她与老夫人的病，还是程曼手中得到的权利。
李芸一时怒火攻心。
李芸只知自己病的奇怪，没想到竟然真是有人背后动手，而这个人，还是与她共事一夫的程曼。李芸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快步走到了程曼的面前，脸色气的发白，极力抬起手，掌风便朝着程曼的脸上挥来。
李芸病了很久，兴许是这件事刺激到了她，她走来的速度比往常要快，挥掌的动作也很迅速，众人还没有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她那一掌已经下来了。
程曼没想着躲。
但是苏徵音眼疾手快，起身抬手，堪堪接住了她那一掌。
李芸不敢相信，程曼都没有反抗，苏徵音竟然敢抵挡。
李芸想将手抽出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被苏徵音紧紧捏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苏徵音的力气，竟然这般大了。
李芸只当是因为自己身子有病，所以软弱无力，自然猜不到，苏徵音平日会在程府练武。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夫人这是做什么？”
察觉到李芸想要抽出手去的力量，苏徵音轻轻松开，李芸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一步。
“大胆！”
说话的人是林嬷嬷，她急忙走上前来，扶住了李芸，“你怎么敢冒犯夫人！”
“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出手的时候，可否想过冒犯了我的母亲？”苏徵音抬眸，
直直盯着李芸说道。
她的语气微冷，根本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能发出的口气，林嬷嬷听罢，竟怔住了。
周遭的那些丫鬟婢子们，更是连头不敢抬起来。
“我这是担心夫人打错了人啊。”苏徵音脸上忽而又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她说道：“夫人，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曾嬷嬷。”
李芸没反对。
苏徵音一步一步走到了曾嬷嬷的面前。
“曾嬷嬷，你可认得‘紫艳’？”苏徵音问道。
苏徵音表面带笑，其实早在张锦琳与曾嬷嬷一唱一和之时，心中便已是风起云涌，等到李芸过来，想要打程曼一巴掌的时候，她好像回到了上一世，自己被欺压的时候一样。
那一刻，她的心中只有三个字。
“都该死。”
仿佛回到了廉王府中，她坐在王妃的位置上，将那些曾经打压她，看不起她的府中人一个个处置干净的时候了。
她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
她曾是一府之主，她曾与萧元庆平起平坐，她曾出使匈奴，就算最后她死在了萧元庆手上，那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可是她现在，心不甘，情不愿。
她做王妃的时候，就是李芸见了她，也是要行礼的。
她一点都没收着自己的气势，神色淡淡地扫过了曾嬷嬷。
曾嬷嬷心头一慌。
她很少与苏徵音接触，对苏徵音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软弱不堪的少女身上。而今瞧
见苏徵音的目光，心中生出几分惧色，又夹带着些许难解。
正因此惧色，她蓦然有些害怕回答苏徵音的问题了。
曾嬷嬷没有说话。
苏徵音问道：“你可认得‘紫艳’？”
曾嬷嬷一头雾水，但是仍旧硬着头皮答道：“认得。”
就算她不认得又如何，这么一大把香，其中必定有紫艳。
更何况，她不认得，苏徵音就辨别地出么？
苏徵音瞥了她手中香火，说道：“那你说说，哪些是‘紫艳’。”
曾嬷嬷的脊背之上开始流汗，不知道是因为她在撒谎，还是因为惧于苏徵音的神色。
她偷偷地看了赵鱼雁一眼，苏徵音立刻说道：“怎么，把紫艳挑出来，还需要三婶给你指示么？”
曾嬷嬷有些羞愤。
好歹她也是个年纪稍长的嬷嬷，就算苏徵音是主子，还有这么多丫鬟在呢，竟然不给她留几分颜面。
曾嬷嬷低头说道：“不知二小姐要我挑出‘紫艳’，是何用意？”
“是何用意？”苏徵音冷笑一声，“你拿着檀香来冒充‘紫艳’，诬陷我母亲，我如今要你将证据摆出来，你却问我是何用意？你这话可笑不可笑!”
曾嬷嬷愣住了。
苏徵音的语气很是笃定，她竟然开始怀疑起手中的东西来了。
“曾嬷嬷！”赵鱼雁沉声喝了一句。
她这一声，既像是在应和苏徵音的话，又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曾嬷嬷登时清醒
了过来，就算她不认得紫艳又怎样，反正里面必定是有的，她随手抓几根，难道苏徵音就能否定她么。
于是曾嬷嬷果然垂头，装作认认真真审视的样子，从那把香里抽出了几支，对苏徵音说道：“‘紫艳’正是这些。”
“你确定么？”苏徵音说道。
曾嬷嬷用力点了点头。
苏徵音微微一笑，说道：“可是我怀疑你在撒谎。”
张锦琳开口问道：“二小姐这话说的，人家曾嬷嬷都能指名道姓地将毒药找出来，二小姐就不要再偏袒自己的母亲了吧。”
张锦琳此刻最是得意，程曼总算是出事儿了，且这事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作为一个局外人，她看戏看的可舒服。
苏徵音没有看张锦琳，她盯着曾嬷嬷，眼神颇有几分令人发憷：“你方才已经说过，檀香和紫艳无论是外形，还是烧制的味道都相似，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它们的差别在哪里？”
曾嬷嬷冷汗直流。
她能不能，她能不能......
当然不可能！
面对苏徵音逼人的气焰，曾嬷嬷横下心，朝着苏徵音跪了下来，说道：“二小姐若不信我，自可以请李大夫来一辩真假！”
“李大夫？”
苏徵音还没提李大夫，这曾嬷嬷倒自己说了。
她还真是不怕坑害自己的主子啊。
“这不合适吧，三婶？”苏徵音扭头，扫了同样跪在地上的赵鱼雁一眼。
赵鱼雁目
光阴鸷地注视着她。
“就算要请人来鉴定，也不能请李大夫啊。”苏徵音嘴角一弯，“难道你是想让他与三婶当堂对质不成？”
满座哗然。
“苏徵音！”赵鱼雁尖利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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