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担心他利用你对苏世载做些什么？”
苏徵音没有应声。
“甄老的为人，你可以放心，我与他相交多年，虽然交情不算深，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当年，也正是因为他这一腔热忱情义，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啊。”程正则喟叹一声，“虽说他至情至性，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不明是非的人，当初他那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而如今他愿意收你为徒，也必定有他的考量。你怎么想？”
苏徵音有些羞愧地垂下了头。连程正则都如此相信甄大夫，自己却要以小人之心肆意度量他。
程正则拍了拍苏徵音的肩膀，笑着问道：“可我看他后来跟你聊了聊，你还是答应了他啊。”
苏徵音想到甄大夫那时以她肩上之伤威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嘟着张嘴说道：“他年纪那么大了，非要我做他徒弟，我能不同意吗。”
程正则深知苏徵音不是会因为甄大夫年长而应下这件事的人，但苏徵音不说，他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是又交代了几句话，就派一辆马车将苏徵音送回去了。
·
苏府。
苏世载走到了老太太的房间里看了一会儿，吃过了药后，老太太的气色明显比前段时间好多了，想到此处，他便觉得赵鱼雁与李之崖分外可恨。
无论是苏世载还是苏令闻或苏承籍，他们都是至孝之人，赵鱼雁这件事上，他们都不可能轻
易原谅她。所以，没人敢为赵鱼雁求情。
到了西院的门口，苏世载并未去探望忙碌了一整天的李芸，他的脚步顿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一个拐弯，往程曼的院子里去了。
尽管苏世载并不清楚今天苏徵音哪来的那些底气与证据，但是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苏世载的的确确是冤枉了程曼，他理应去看看她。
苏世载沉着一张脸，往程曼的院子里漫步前去。
结果到了程曼的院子门口，苏世载被拦了下来。程曼身边的嬷嬷对苏世载说，程曼已经睡下了。
嬷嬷都这样讲了，苏世载如何能够硬闯，他闷头便往回走，说来也巧，他正好遇上了刚从程府回来的苏徵音。
苏徵音停住脚步朝苏世载行了个礼。
苏世载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你去哪儿了？”
“和程齐光一起去送了送甄大夫，然后到程府吃了顿饭。”苏徵音答道。
她没把甄大夫一起去程府的事情告诉苏世载。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苏世载可以很轻易地将甄大夫与当年的沈家联系起来，若是再说出甄大夫去程府的事儿，恐怕苏世载的矛头就要对准程家了。
纵然程家是苏世载的亲家，但是苏世载的为人，苏徵音最为了解。连自己的女儿、夫人都不顾的人，又怎么会顾忌区区一个亲家。
他只会在意那些对他有利的人或事物而已。
“怎么这么晚？”苏世载皱了皱眉，问
道。
苏世载平时很少管苏徵音。这个“不管”，不是苏世载不管教或斥责，而是苏世载根本不会理会苏徵音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除非他恰巧碰上了，或者是李芸跟他说了，否则他压根不会踏进程曼和苏徵音这边的院子。
苏世载自然不知道她平常一般都在程府待到什么时候，瞧见她这个点才回来，他分明有些恼。
一个女子，大晚上不在自己家中，反而到母亲的娘家去了，苏世载心里不爽。
“你娘身体不舒服，你也不在旁边照顾着，有你这样做女儿的么！”苏世载想到白天程齐光请来的甄大夫，不由分说的就训斥起苏徵音来。
苏徵音一瞧苏世载来的方向，瞧见他这个模样，苏徵音都能猜到，看来这是没见着程曼，把火往她身上发起来了。
苏徵音淡淡说道：“娘叫我别去叨扰她，她要一个人歇息。”
苏世载对苏徵音这番不在意的表情很不满意，他明明是在斥责她，可这个斥责却好像是打在了一块棉花上，什么都没有溅起来。
苏世载越来越觉得，苏徵音和程曼相像。
他不喜欢她们娘俩这个模样，相较而言，从前苏徵音那副讨好敬畏的样子，反而更让他舒服一点。
苏世载轻轻咳了两声，又问道：“赵鱼雁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偶然看见了。”苏徵音说道。
“既然之前看见了，为什么不早点来告诉我？”苏世载拧眉
道，“就是为了今日在众人面前出个风头么？”
“您说的好生奇怪。”苏徵音望着苏世载说道，“我从前只是看见了李大夫与赵夫人相处亲密，若非今日有人在赵夫人的院子里找到了李大夫和她来往的那些信笺，我哪里想得到他们之间会有私情？”
苏世载说道：“我今天瞧着你的模样，可是自信极了，像是早有把握，一点都没有畏惧于她是你的长辈啊。”
苏徵音轻声笑了一下，说道：“您这话说的也奇怪。赵夫人协同李大夫将下毒之事栽赃给我的母亲，我出言反驳，您竟然觉得，我不应该凛然，反而应当畏畏缩缩么？”
苏世载脸色微动，原来这个孩子是为了程曼。
“今日之事，事发突然，我不过是随机应变罢了。况且，要说将赵夫人与李大夫的罪名坐实，那也是多亏了甄大夫，我并不知道程齐光去把甄大夫给请来了。”苏徵音的眼睛一眨不眨，苏世载在心里暗自想到，确实，苏徵音又不能未卜先知，自然不可能有什么预先的准备。甄大夫也绝不是苏徵音这个小姑娘能够请来的，想必是程正则为程曼请来的。
但是实际上苏世载也不知道程正则与甄大夫之间有什么样的渊源，只能姑且认为是甄大夫是受了程正则的某些好处了。
话虽如此，苏世载总觉得心头有一团迷云，他很难说明那是什么，但是迷云并没有因为苏徵音的解
释而渐渐消散。
苏徵音见苏世载凝眉不展，勾了勾唇，说道：“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苏世载只觉头有些疼，没再继续问话，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吧。
苏徵音转头便往院中走去。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喊苏世载一声“爹”。
很奇怪，但是重生之后，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徵音发现，这个“爹”字，她竟然越来越难以开口了。
仿佛喊出了这个字，她与苏世载之间，就会有一种斩不断的联系。那是一种她并不想要的联系。如今的苏徵音，恨不得早日与这个家，断开所有的关系。
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想，只是她不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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