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
沈钰的院子里，萧元武刚推开了柳文清的那间房门。
柳玉衡早被北渡带去房间哄睡了，不会出来闹腾，寂静夜空之下，这间房中，唯有萧元武、沈钰与柳文清三个人。
柳文清看见来人，想起身行礼，萧元武飞快上前说道：“既然有伤在身，柳大人，免礼。”
“多谢王爷。”
虽说基本的礼节免去了，但柳文清在萧元武的面前仍然有些拘谨，他半倚在床边，身子都是紧绷着的。
景王只是坐在一旁，柳文清就能看出他身上的气度，与那两位常年留居京城的王爷不一样。那两位王爷若是在这儿，决计是慵懒绵软，而萧元武的身上，军伍出身的气息扑面而来。萧元武的目光坚定且自然，定睛望去，其中竟是清澈如水。
柳文清不由得暗自赞叹了一声。
“王爷，你可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柳文清问。
景王点了点头：“听钰儿说了，有人行刺你。”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今日在朝堂之上，廉王还提起了你，不过父皇没有放在心上，太子随口就把那个话头给引开了，我以为你只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来不及告假，没想到......”
柳文清猛地抬头问道：“我递上去的折子......”
“没有折子。”萧元武摇了摇头，“从始至终，父皇都没有说过你递了折子上去。”
果然如沈钰所言。
柳文清登时有些颓靡。太子与
苏世载一手遮天，工部的那件贪腐之案，难道，就要被积压下去了么？
萧元武见柳文清迟迟不开口说话，便说道：“我知道你心系工部的那个案子。景仁园事发后，我也派人去查过，但是所有与太子有关联的证据，都被工部的那个罗霄撇得干干净净。他倒有些本事。”
柳文清没有想到萧元武竟然会派人查这件事。
这件事其实与萧元武毫无关系，萧元武远离政堂多年，倘若他只是去领个兵，完全可以在京里做个闲散王爷。
柳文清深觉意外，情不自禁地开口问道：“王爷，你为什么要去查这件案子？”
萧元武的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
“柳大人说这样的话，不觉得有些可笑么？”
柳文清愣住了。
萧元武冷笑一声说道：“你我皆为北卫之人，遇上了这种贪腐大案，我派人去查，你竟然要问我为什么？难道我这么做，是不应该的么？”
“我只是......”
庙堂高远，一个王爷，若没有想要当上位者的想法，完全没有必要去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柳文清这样想着，便顺口问了。他委实没想到萧元武会这样说。
萧元武打断了他：“今日是景仁园的贪腐，贪的还是君王分配下来给王宫贵胄办宴会的银子；此事发生在京城之中，天子脚下，这些人尚能如此胆大包天，若面对的是那些无权无势的百姓们，他们又会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
柳文清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愧疚难当。
萧元武继续说道：“如今的朝廷上，有的是栋梁之材，我比起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这政堂之上，也不缺少我这块料。可是在面对权势更大的人时，又有几个敢于站出来反抗的？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确实可以隐居江海，潇洒日月，但是我已经比旁人多拥有了很多东西，若是每一个像我这样的人都这么想，岂非坐拥一切，却无所作为？”
萧元武并不是在说什么漂亮话给柳文清听。
就算不是为了夺嫡，就算不是为了翻沈氏的案子，萧元武也会选择这么做。
因为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柳大人，有什么事，有什么想法，你都可以与景王说。”沈钰道，“只要你愿意相信。”
愿意相信么。
柳文清又想起了苏徵音说过的那番话。
柳文清从前对萧元武的了解不算多，可今日一见，他才发现，萧元武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些话，那一腔热血，是柳文清很久很久都没有看见过的东西了。
不如他便信他。
柳文清是这样想的，便也这样做了。
“其实......工部的案子，还是有证据的。”柳文清开口说道。
沈钰的双目微眯了起来。
“我有他们的一本私账，那本私账之前就在工部的账房的一个暗格之中，景仁园事发后，是廉王派人来搜查的工部，那个暗格，他们没有找到。”柳文清
说道。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沈钰问。
柳文清说道：“那个暗格原来只有罗霄一个人知道，赏花节之后，罗霄就被关了起来，按说，太子和罗霄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所以太子必定不知道那个暗格的所在之处。我也是因为一个意外，才发现的。”
上一周，柳文清被放回了工部，继续任职。工部中人因为景仁园的事情，被革了一大批职，还没有选出一些足以顶替的人选，整个工部都空落落的，连被搜的乱七八糟的账房都要柳文清亲自来打扫。
柳文清的运气倒算是不错。
他把账房里面的东西都归位之后，已是深夜了。灯光很暗你，他突然发现有一个没有被搜查过的地方有些奇怪，那个位置有个颜色在灯光之下有些异常，于是他就走了过去，推了推那个格子。
没想到他这么一推，那个格子就被打开了。
格子之中放着一个奇怪的账本。
很显然，这个账本一定有问题，幸而当时工部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别人都不知道他发现了这个东西。他就将这个账本带回了家中，经过几天的研究，他发现里面的账目，恰恰可与工部里贪墨的账目对上，而收款的那一方，拿的钱是大头。
账目清晰明了，能收工部侍郎这么多钱的人，除了太子，难道会是皇帝么？
柳文清一查清楚，就拟了个折子呈了上去。
那道折子那天偏偏被苏世载给看见
了，就被苏世载给想法子截了下来，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情。
柳文清将过程一一告知了萧元武与沈钰，萧元武沉默片刻，问道：“那本账本现在何处？”
“应该不在你府上吧。”沈钰说道，“我听阿音说了，他们在你的府上搜过了，如果在你府上的话，恐怕难逃他们之手，太子今日也不必刻意扯开那个关于你的话头了。”
萧元庆必定也去搜过，太子不知道萧元庆有没有拿到证据，才会如此行为。而萧元庆倘若真搜到了，想来是一刻也等不及，就会着人呈给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