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山腰12/40 章 · 1605 字

第12章 回头

手指上架着整个人身体的重量,深秋的风不带一点温度,刀子似的刮遍裸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腕。

此时我整个人悬在三楼的窗沿外头,后背沉甸甸压着全部家当,十根手指死死抠住水泥窗沿,指腹被粗糙的棱角磨得生疼。

楼下那台武警执勤车早已没有了等待它归来的人,驾驶室车门敞开,座位空空荡荡,几只畸变体正弓着身子,在车厢缝隙里探头探脑,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低哑嘶吼。

车边横七竖八躺倒好几具身着执勤装备的躯体。

大部分人枪口都抵在下腭,弹孔从下颌贯穿,暗红的血顺着脖颈浸透作训服,在地面洇开一大片深色。

唯独靠外侧的那一名,身上看不见撕咬、枪弹的伤口,四肢舒展地倒在柏油地上,整张脸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紫色,嘴唇乌青,看不出究竟是病毒急性发作窒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夺走了性命。

他们手边的枪械散落一地,这正是我铤而走险爬下楼的目标。

在这个崩坏的世道,枪枝不只是一件武器,更是人活下去最实在的底气。

面对那些痛感全无,行动迅猛的畸变体,只要命中要害,一枪就能够终结他痛苦的生命。

悬吊在墙外的我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指尖因为全力用力已经泛出青白,得往下挪挪了。

脚尖隔着鞋子暗暗使劲,这个小区中的房子,外墙有一层涂漆的隔层,内部中有泡沫,不用太使力就可以狠狠插入其中借力。

鞋尖隔着薄薄的鞋底一点点试探外墙。

这栋老楼外墙刷了保温涂层,夹层裹着泡沫,不需要使出蛮力,鞋尖稍一用力,就可以嵌进墙体缝隙里,借上一点支撑的力道。

我一点点松开部分手指的抓力,把体重分摊到脚尖,不敢动作过猛,生怕涂层碎裂,整个人直接摔砸下去。就这样一寸一寸往下挪,手脚交替,心脏擂鼓一般撞着胸腔,足足耗了两分钟,才磕磕绊绊降落到地面。

脚掌实实在在踩住冰冷的柏油路面,浑身紧绷的肌肉才稍稍松下来。我立刻弯腰摸出背包侧袋里的香水,对着领口、袖口、裤腿、背包外侧一通猛喷,浓烈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熏得我眼睛发酸,忍不住眨了好几下。

之前在楼道亲眼见过,畸变体会顺着浓烈的血腥味死死围堵徘徊,香水未必能完全掩盖人体气味,但距离稍远,应当可以干扰它们的感知判断。

我放轻全部脚步,只用脚尖轻点地面,脚后跟几乎不落地,连脚下细碎沙土都尽量不去摩擦出声。

很快走到第一具尸体身旁。他头颅微微垂着,下颌的枪伤搅碎了半边面容,血液糊住眉眼,看不出年岁,稍远点地方躺着同样的几具尸体。

我蹲下身,屏住呼吸,尽量不去直视他的脸,指尖探过去,把滑落在手边的手枪抽出来,又从他战术马甲的口袋里摸出备用弹夹。

金属外壳冰得刺骨,我五指合拢握住枪柄,虎口卡到该有的位置,才真切体会到它的分量,沉甸甸往下坠,连小臂的筋都隐隐扯得发酸。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手上多出这把重量之后,脚下反而更稳了。

两米开外躺着另一名战士。他仰面朝天,眉眼轮廓硬朗年轻,即便死去,脸上依旧凝着一股不甘。

外衣上遍布畸变体抓咬留下的齿痕,万幸衣物厚实,没有被咬穿皮肉。

他的手掌死死攥住步枪握把,指节到死都是绷着的。

我俯身想去取,第一次使劲,枪纹丝不动;再稍稍加力,他的手指依旧死死扣紧,仿佛刻在了枪身上。

我不敢再用力。

金属磕碰、躯体拖拽都会制造声响,一旦引来游荡的畸变体,我这点准备根本不够周旋。

心里暗叹一声,或许这把枪本就不属于我,只能作罢。

转而从他身侧又摸到手枪与配套弹夹,顺带抽出腰间别着的军用匕首,揣进内侧衣兜。

擡眼扫视四周。

四散游荡的畸变体动作迟缓不少,白天它们的感知能力似乎会被削弱,不像夜里那般敏锐疯狂。

我站直身体,对着地上这一群死去的人,默默擡手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礼。

他们拼到最后一刻,刚烈得让人肃然起敬。

理智在脑海里反复提醒我,如果不闹出动静,完全可以扒下他们身上全套防护装备,那会让我的生存概率提高一大截。

可看着地上的遗体,心底那点仅存的良知压过求生欲,终究做不出这般亵渎逝者又十分冒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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