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是沉重的,像是被粘稠的黑暗死死黏住。
我在一片死寂的混沌里缓缓睁眼,视野骤然被一对纯黑的瞳孔填满。
没有眼白,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寂墨色,直直锁死我的视线。
母亲就静静立在商场狭窄的走廊夹缝中,后背贴着冰冷的墙砖,正对着店铺大门站姿笔直,双臂自然垂落贴紧裤缝,姿态规整得过分僵硬,像是被人刻意摆正的人偶。
熟悉的眉眼轮廓,深陷的泪沟,乌黑的发丝分毫未变,是我刻在骨子里的模样。
可偏偏周身没有半分我记忆里的温度。
那层熟悉的温柔彻底消散,只剩一张平板冷冽的面庞,眉眼间充斥着无法言语的怨念。
我心底瞬间炸开极致的寒意——她不是我的母亲。
这种诡异的梦魇,这些天反复啃噬我的睡眠。
无形的枷锁死死箍住我的四肢百骸,全身僵硬得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只能被动且绝望的盯着眼前的画面。
视线里,她肩胛骨下方的皮肉开始无声开裂。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颤动。
鲜红的血液顺着肌理缓缓渗出,慢慢洇透深色的衣料,继而顺着脖颈,脊背不断蔓延。
撕裂的皮肉向外翻卷,露出底下暗红的肌理与细碎血丝,狰狞的创口在昏暗里格外刺目。
猩红的液体顺着躯干缓缓流淌,漫过腰腹,浸透衣衫,在双脚堆积成浅浅的血泊。
自始至终,她维持着僵硬的站姿,面无表情,唇瓣紧抿,没有发出半个音节,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紧接着,脖颈处的皮肉筋骨缓缓张开。
那颗我无比熟悉的头颅,顺着创口微微倾斜,粘连的一层薄皮拉扯出紧绷的弧度,最后顺着肩头缓缓滑落,耷拉在肩膀一侧。
即便头颅歪斜欲坠,那双漆黑空洞的眸子,依旧死死锁定着我的方向,一动不动。
浓稠的血色,顺着她低垂的头颅,苍白的脸颊,源源不断往下滴落,染红了我整片视野。
「妈……」
胸腔骤然炸裂一股窒息的痛感,我猛地从沙发床上弹坐而起,上半身笔直绷起,喉咙挤出破碎沙哑的气音。
瞳孔剧烈收缩,眼底残留着方才猩红狰狞的画面,浑身冷汗层层浸透贴身衣物,后背紧紧黏在沙发布料上。
窗外是破晓时分最昏暗的时刻。
稀薄微弱的晨光穿透双层玻璃,斜斜切割进空旷的商场大厅,落在店铺对面的地砖上。
光线通透澄澈,带着琉璃般的通透质感,棱角分明,硬生生在无边黑暗里劈出一小块冷白的光亮。
身侧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皮革摩擦声。
我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浑身肌肉僵硬,猛地转头回望。
是李韵涵。
她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枕上,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
方才我骤然起身的动静,让她搭在我胸膛的纤细手掌轻轻滑落,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我擡手狠狠抹了一把额角滚落的冷汗,掌心一片湿凉。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着,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可颤抖的瞳孔依旧无法平复。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反复纠缠的梦魇,反复出现的母亲的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