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浮现,像是陌生仿佛又非常熟悉,他渐渐的沉沦了进去。
醒来之时,窗扉已经透出一丝光亮,他怅然地呆坐着。
梦境伤怀,萦绕着哀伤的气息,那个从身后抱着他流泪,深情拥吻的男子,不是秦缚,他究竟是谁?身边空空荡荡,秦缚还留在慧寒殿中。连羽游魂一样下了床,赤着脚走去找他。
像是有一根弦被拨动,他的心头无法平静得下来。
为什么秦缚禁止陆沉和玄风提及他的过往?
他不过是想见转世之后的兄长一面,秦缚都要迟疑不肯答应?
清凉的晨风吹来,他有种泪流满脸的冲动,他失掉了过往的记忆,同时也忘记了很重要的人。
而那一个人,不是秦缚。
背部微微的发痒,提醒着连羽昨日才被厉魂爪伤,这个伤痕秦缚用灵力替他治愈。有一种厉魂,怀着极深的怨念,不肯忘记过往,所以只能一直留在幽冥界中没有办法再世为人。他被爪中,对方的怨念像是毒药一样渗入了他的意识,不允许他把过去遗忘。
慧寒殿中,秦缚把跟前的文书推开,抬起头,便看到了陆沉。
天色亮了,他是进来当值的。
看着陆沉把几案上的文书搬开,他有一丝不快地问:“连羽向我问起了连御的下落,你跟他说起他的哥哥,是不是忘记了我的禁令?”
陆沉有一丝窘迫,“帝君,我只是一时心软,才会说漏了嘴。”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以后不可以再在他面前说起,我封印了他的记忆一千年,只要没有人触及,他对过往便一无所知。”
陆沉虽然不赞同秦缚的做法,但还是恭谨地说:“属下明白。”
半空中少年的身影呈现渐渐又模糊隐去,连羽是用移动术进来的,所以秦缚发现他,立即把说话打住的时候,连羽已经两眼含着泪转身离去。
“连羽!”
摩天仞岳,转生崖之上长风猎猎地吹动,连羽亚麻色的发丝凌乱飞舞。秦缚隔着半丈远的距离,不敢向他走得太近。
“不要过来!”
一直极力隐瞒的秘密被戳穿,秦缚知道连羽会非常生气,但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伤心。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怨恨,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掉落在粗糙的岩石上,碎溅在尘埃之中。
“连羽,回来吧——”
带着一丝恳求的声音被风吹散,连羽抬起了含着泪光的双眼,“秦缚,你为什么要骗我?”
“已经过去了一千年,那些记忆对你还重要吗?连羽,留下来不要走,我不想失去你。”
秦缚的眼中有一丝嘲讽也有一丝苦楚。昨日巡查归来,在开遍彼岸花的忘川之畔,他才与连羽在巨灵石上抵死缠绵,只是短短的时间,他们马上就要分离了。用欺骗的手段得到的,始终不能长久保有,只是一千年的时间,对于永生的寂寞流年来说,还是太短了。
“我要去找我的哥哥。”
连羽俯看着云雾缭绕的山崖,他没有喝下忘魂汤,跳下去再世为人,也不会忘掉在幽冥界的这一段记忆。有太多的记忆被他遗忘,既然秦缚不肯道明,他就自己去追寻。他会找到转世之后的兄长,或许,还有那个被他忘记,很重要的人。
秦缚忽然间放弃阻拦他。
留得住人,但是留不住心,连羽既然已经洞穿,他们没有办法再以过去的方式继续相处下去。强行把连羽留下来,两个人的关系也只会陷入僵局,放手让他去找寻过往,时间会洗刷掉他对他满心的怨恨。
“连羽,我给你一百年的时间,但是你一定要回来。”
连羽回眸的瞬间,看到了秦缚黑袍黑发的身影。他就在半丈之外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抹哀伤。这个男人,他一直以为他强大到无所不能
,但是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脑海中浮现他仰躺在巨灵石上的落寞身影,连羽的喉头哽咽。
为什么他选择的方式,偏偏是欺骗?
他咬紧下唇转过了身,眼角的泪已经被长风吹干,山崖之下云深不知前路,他的一个纵身,就是一百年的时间。
43绝琰归来
转生后的连羽,身上有秦缚所下的重重封印,自十八岁之后,他的容貌就再也没有发生变化,所以一百年的时间,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指间的一捧细沙,流光了,也就到了约定的尽头。
他一直寻寻觅觅的哥哥,还没有任何线索。茫茫人海,要找一个没有记认的人,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他们的身上没有哥哥的气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知道他们都不是要找的人。
这种凭着直觉找人的方法想来很渺茫,而且就算找到了又怎样?这个人根本不会认得他,他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然后默默地离开。一百年的时间弹指即逝,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跟秦缚闹别扭下去。
他不肯原谅的是秦缚的欺骗,他曾经全心全意地倚靠他,但他却骗了他那么久。他带着伤心与不甘跳下了转生崖,孤独地来到人界。但是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他常常会想起幽冥宫,想起自己在那里生活了一千年的过往。
慧寒殿之外长着高大的摩罗树,金翅鸟在林叶间低徘,他在树下阖着眼浅眠的时候,秦缚走过都会放轻脚步。大殿的帐幔飘飞,秦缚常常会处理文书到深夜,灯光映出他黑袍黑发的身影,他从帐幔之后露出脸,秦缚就会抬起头,目光越过几案上的文书,与他隔空相望。
那个坚毅沉稳又透着清冷气息的男人,不喜与人亲近,却给予了他几乎全部的热情,每一次抱他,都是互死方休的纠缠,每一次都是深情如许的目光。
有些人有些事,或许他永远追不回来。
但是秦缚,他要不要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黄昏的霞光中,连羽带着宠物狗去游乐场附近散步。
精魂附身在宠物狗体内的陈卓扬,不时在他脚边跑来跑去,连羽路过小摊的时候买了甜糕。他非常爱吃甜食,惹得陈卓扬鄙夷不堪,“有谁见过吃甜糕的狗?”
连羽失笑,“你当狗乐在其中嘛。”
陈卓扬跟的真不是一个称职的主人,他饿得两眼冒青光,即使是不可能讨狗欢心、嚼之无肉的甜糕,他也只好咽了下去。一人一狗争抢甜糕的情形,……说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在另一重界天,秦缚透过玄光镜,看着一人一狗在长街上打闹,眉梢扬起露出一丝笑意。站在他身后的陆沉,从玄光镜中看到连羽的影像,也不禁失笑。连羽在幽冥宫的时候,就非常喜欢捉弄玄风,现在换了一个对象,也同样乐此不疲。
如果不是他说漏了嘴,或许连羽就不会离开幽冥界,留在幽冥宫中的秦缚百年来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他希望马上到来的百年之期,连羽可以自动返回秦缚的身边,否则他会一直内疚下去。
秦缚挥袖把玄光镜抹去,在巨灵石上盘腿坐了下来。
每隔五百年,他的灵力就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失控,像是野马一样在体内冲撞。如今又到了限期,他需要闭关修练,引导灵力归流。陆沉安静地退后几步,在一旁为他护法。
连羽带着陈卓扬到了游乐场。
游乐场的大门之外是一排长椅,通常孟烨会坐在那里等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