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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知汝远来应有意

我后来,理出了丘愚所做之事的冰山一角,其中便有让赵琢写信使我回国,他在那时便想要保我周全,奈何世事错综复杂,岂能尽如他所料。

他是以何种身份给赵琢写信的?又和他约定了什么?这些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但在丘愚死后,我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情,都几乎与他有关。

西夏袭营的那天晚上,完颜雍救了我一命,刀朝我劈下的那一刻,他挡在了我的面前,但是他的刀,由于砍了太多的人,已经缺刃,所以很容易就被人断成了两截。

刀顺着对方的力道,嵌进了完颜雍的右臂里,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衫,他忍着痛,起身踹飞了那名蒙古士兵,然后拔下伤口上的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想来我是沾了寒漪夫人的光,才会使你相救拼命如此。”在为雍儿包扎伤口的时候,我说道。

“母亲还打算瞒我到何时?”雍儿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我。

我别过脸:“你……都知道了?”

“父亲临行前对我说的。”

其实我一直想问他,他和讹里朵,究竟是怎样和好的,因为那段时间,我并不在女真,而回到女真以后,我又碍于种种原因,和他保持着距离,始终没有开这个口。

算了,还是不问了,过程又能如何?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与完颜雍的那段经历里,还掺杂着荆萦,记得我当时骗完颜雍,同意让他杀荆萦,却没想到最后,反倒是自己先动了手。

都是些不开心的回忆,提它作甚?金兀术应该会知道这件事情的经过,改日再问他也无妨。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久之前,就已经做过的梦,梦里,那只钉死俺巴孩汗的木桩上,血迹斑斑,一直海东青,孤独地立在上面。

这个梦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它一定不是好兆头,因为在那之后,我的姑姑锦德死了。

她是病死的,我去吊唁她的时候,看到粘罕的几个儿子神色悲伤,那种哀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粘罕表现得异常平静,若说哀莫大于心死,想来应是如此。

可听说寒漪死的时候,讹里朵却是哭得昏天地暗,粘罕若是哀莫大于心死,讹里朵难道是不够伤心?

姑姑的的身世,没比我好到哪去,她一样地不受祖君赵佶的宠爱,但与我不同的是,祖君是我的祖君,却是她的父亲。

她终没我这般好福气。

后宫的女子,就像枝头的花,祖君凭着一时兴起摘下它,看够了,就将它丢弃在沼泽里,万劫不复。

纵使祖君不喜欢父皇,但他到底被按礼制封了父皇康王,而姑姑呢,没有子以母贵,只能待在那冰火两重天的皇宫里。

我一直以为,她死在了北上的途中,却原来,事实并非如此,终是他的皇兄食了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金人无厌,血盆大口一张,少不得半个汴梁,他连两位先主都不曾迎回,又怎会费那个心思,在一个帝姬的身上?

姑姑对我说,如果给她选择的权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以死来捍卫大宋的尊严。

可大宋不需要她死,大宋需要的,是活的帝姬、宗姬、宫女……作为向兵临城下的女真人,赔款的抵押。

那一刻,她锦德的命,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是祖君对金国可以退兵的期望。

我想,粘罕应该会永远记得那个场景,姑姑手中的匕首冲着她自己,硬着脖子问他:“人,就在这,你是想要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如何,死的,又如何?”粘罕不屑地笑道。

“若是想要活的,你便娶了本宫,给本宫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若想是要死的,本宫便送你一副棺材,你将本宫拖走便是。”

或许就那句话,勾起了这位元帅大人的兴趣,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如那些战场上,肝脑涂地的将士傲骨。

但同样的话,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再这么说,姑姑也是在赌,若是输了,她所受到的待遇,将是更加地没有尊严。

那可是粘罕,大宋没有人没听过他的名号,粘罕中间陷两京,当时兀术尚无名,如今索斗无时了,不使山川见太平。

我姑姑爱他吗?或许吧,我不知道。

她的命运,并不受她所控制,有多少事情有违本心,她不说,我永远也不会明白,只是,在她得知了我对粘罕的举动后,虽未曾对我说过什么,也不表态,可从那以后,却远远地避开了我。

粘罕爱我姑姑吗?或许吧,我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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