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须得承认,无论是作为母亲还是妻子,我都是不负责任的,又或许,我的不够格,是来源于我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当回事。
摸着腹中那得之不易的孩子,投胎于我,真是对之不住。
先前还曾因死后会埋葬于何处,而与讹里朵起了争执,唉,现在想想,只能说那时的自己,还是年轻。
但我是真的产生了,要与讹里朵同生共死的想法,甚至于脑海里,想到会和他死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有种幸福的感觉。
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因为那时,自己还不知道最后的战局,有多么的惨烈。
仿佛是与蒙古事先约定好的,西夏的撤兵,使得这场战役,最终演变成了女真与蒙古的较量,与当年还能有蛇肉吃相比,这一次,我们连饮水都成了问题。
蒙古军队切断了水源,耗尽了我们所有的粮草,只等时机一到,再全力进攻。
忽图剌以为,他所围困的是千军万马,却不知里面实则不到千人,在几番激烈的厮杀下,更是已不足百。
我是从心底里,尊敬那些甘于充当死士的女真士兵,主将若死了,还会留下名号与功绩,而他们呢,埋藏于雪山之下,无人问津。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站在靡途山上,神情黯然地望着远处分不出界限的天际,忽然觉得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原点,回到了最初,嫁入金国的那一天。
靡途依旧,草木不改,我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她转身回眸,与我四目相对。
不知何时,讹里朵走到了我的身边,他披着铺满红冰、残破不堪的战甲,拥我入怀。
“今天是你的生辰。”他道。
“是啊,不过,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给你过过生辰。”
“那些不过是个形式罢了,尤其是娶了你以后,我才不会开心自己又老了一岁。”他说道,脸上渐渐出现了愧疚的表情。
“可有一件事情,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那便是没有在你入金的那日,为你举办一次盛大的宴礼。”
“至少我嫁对了人。”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他看着我。
我笑道:“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侯,看我的眼睛里,都仿佛注进了一潭水,就像是一个服用五石散的人,药瘾似犯未犯时的模样。”
他突然抱住了我:“是啊,你的确让我上瘾。”
他的怀抱愈来愈紧:“夫人……我真的是太喜欢你了。”
“我就陪在你的身边。”
“我知道,荆萦的事情,在你心里一直是个结。”
“提这个做什么。”我笑道:“我亦有对你不住的地方,既是误会,回去你我讲明便是,剩下的日子还长着呢。”
“只怕……本王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你说什么?”
我心中隐隐不安,提着呼吸,神色紧张地问他。
“你不该来的。”
“你别想撵我,我等着你带我们娘俩一起回去,李仁孝可以放我进来,但是忽图剌,可不会放我走。”
可是我没有想到,讹里朵竟然对我说:“你还是……做回西夏的公主吧。”
他伸出了手,指了指我的身后:“顺着那条蜿蜒小路,直达山底,李仁孝派出的兵,就在底下接你。”
“讹里朵……”
“是我给他写的信,让他派人来带你走的。”
“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本就如此谋算,谈不上答不答应,这座山下,埋藏着大量的火药,足以将忽图剌的军队毁灭大半,但是寒漪,从始至终,你都不在我的计划内。”
“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慌了,话变得语无伦次起来:“金兀术和粘罕的军队,马上就会到的,这么长的时间我们都坚持了,一定……”
“来不及了。”
他按着我的肩膀,打断了我的话。
“忽图剌的军队很快就会攻进来,而且,就算他们能来,本王也要在他们到来之前解决此事。”
“为什么?”我不甘地看着他,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因为——”
讹里朵慢慢地握紧了拳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觉得似曾相识的话——“这是我能尽最小力量解决的事情,便不想,再搭上更多女真男儿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