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大朝会。
奉天殿里,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林墨从队列中走出,手持笏板:「儿臣有本启奏。」
朱元璋擡了擡下巴:「准。」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左都御史袁泰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是老牌的言官,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太子殿下所言差矣。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贸然对一弹丸小国发起战争,怕会引起周边小国恐慌。倭寇之患,不过是疥癣之疾。派兵剿之则可,兴师数万远征海外,劳民伤财,恐动摇国本。况且大海茫茫,风浪莫测,胜负难料。请陛下三思。」
林墨没有急着反驳,等他说完,才开口道:「袁御史说倭寇是疥癣之疾。那我问你——过去十年,东南沿海因倭寇而死伤的百姓有多少?被劫走的财物有多少?朝廷投入的海防军费又有多少?」
袁泰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来告诉你。」林墨说,「据兵部和户部的存盘,洪武十七年到洪武二十六年,倭寇犯边共计一百二十余次,杀死杀伤军民超过三千人,劫掠财物不计其数。朝廷每年在海防上的花费,不下五十万两。」
他顿了一下:「十年花了五百万两,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倭寇每年照样来,照样抢,照样杀人。这叫疥癣之疾?这叫流血不止的伤口。」
袁泰脸色变了变,但仍不肯退让:「即便如此,远征海外风险太大,有前朝史为鉴。太子殿下可曾想过——万一败了,损兵折将,朝廷颜面何存?」
「自古以来没有必胜的战争。但我做了万全的准备。」林墨说,「新式火器、新军训练、军费筹措、粮草补给,都已安排妥当。具体的方案,我已写成奏折,呈御览。」
他将奏折高举过头。太监总管快步上前,接过奏折,呈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翻开奏折,一页一页地看着,面色不变。
这时,吏部侍郎陈汶辉站了出来。他是个瘦老头,说话慢吞吞的,但每句话都像钉子钉在地上:「太子殿下,臣有一问。」
「讲。」
「大军一动,人吃马嚼,需耗费大量钱粮。不知国库能否拿的出?」
郁新出列:「此次出征不动国库。军费粮草由东宫自行筹措,目前已安排妥当。」
都给事中方徽站出来道:「殿下说钱粮军费自行筹措,不动国库。臣请问太子殿下——这笔钱,从哪儿来?」
林墨看着他:「抄家所得。假钞案的主犯钱伯龄、张茂、赵德柱,三家抄出来的现银加浮财,合计五十万两。这笔钱,够不够?」
方徽:「五十万两,听起来不少。但两万大军跨海远征,人吃马嚼,兵器弹药,船员工钱——五十万两能撑多久?」
「军费开支,我算过。」林墨说,「最大的三笔:火器和弹药,约十万两;船只建造和改装,约八万两;粮草采购,约十五万两。其余杂项,约五万两。总计三十八万两。还剩十二万两做备用。」
他顿了顿:「而且粮草不从国内调,从南洋买。暹罗、安南的粮价比国内低三成,运费算进去,仍然比国内调粮便宜。这笔帐,方都给事中要不要再算一遍?」
方徽拱了拱手:「殿下算得清楚,臣无话可说。」
龙椅上的朱元璋看向兵部尚书:「沈溍,你怎么看?」
兵部尚书沈溍出列:「回陛下,臣看过太子殿下的方案。火器、训练、后勤,皆有详细规划。臣以为可行。」
朱元璋又看向武将那一班。
魏国公徐辉祖出列:「陛下,臣愿领兵出征。」
他话音刚落,旁边又站出来几个人——曹国公李景隆、颍国公傅友德,一个个都抱拳请战。
朱元璋没接他们的话,而是看向林墨:「你可有主将人选?」
「儿臣举荐燕王朱棣任征倭大将军由新军统领常升任副手。」林墨说,「燕王久居北平,常年与蒙古人交战,精通兵法,能征善战。由他挂帅,军中上下皆可信服。」
武将班里一阵骚动。
徐辉祖皱了下眉头,但没有说话。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这次是工科给事中孙瑜,年轻,嗓门大:「太子殿下,臣也有一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