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福楼,一席比昨天更精致奢华的酒菜。
清音姑娘正慢慢斟酒,优雅从容,身材也是一等一,不比白罗小……
李非身后李虎威武站立,地上是满满一大坛的金子,做生意,当然要带满诚意来。对面坐着伊梵正、伊梵清两兄弟,两人四十多岁的样子,面相忠厚老诚,都是逸境……
厨师都得头顶蓝气,修行者还真是遍布全社会了。
“伊老板,我的意思昨天小猴子应该带到了,二位今天请我来,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李非单刀直入,毕竟这屋里他最有底气,阔少的气质得拿捏的死死的。
憨厚的伊姓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年长的伊梵正先开了口。
“李公子,说来惭愧,这悦福楼本是我伊家祖业,只是当初为了筹建清川酒坊,柜上没有什么现钱,所以我们才把祖传的一套厨刀抵给了祥升当铺……”
“祥升当铺?那不是元家?”李非想起了之前杨炎介绍的四大家族的产业,但怎么又是元荣,十处敲锣,九处有你,你是隔壁大老李?
“嗯,正是元家。本来我想先把清川酒坊开起来,一年之内就可以把厨刀赎回,但酒坊的经营并没有预计的好,洛阳城里的物价一天一涨,悦福楼也只是在勉强维持。祥升又利滚利的把本息算到了三百两金子,我们这才……”伊梵正的脸上愁云密布,这么实诚的人生意要能做明白就怪了……
“原本当了多少钱出来。”说吧,李公子帮你还。
“一百两金子。”
一套厨刀竟然能从奸商元荣那里当出百两黄金,到底是什么刀,刀把是金子做的还是刀刃是金子做的,大棚里的刀么?
眼看刀赎不回来,这哥俩居然动了卖祖产的念头,难道这刀比店还贵重?
不过这……年化利率200%,p to p网贷也没这么高啊,元荣真是黑……
“三百两金子倒是小意思。”李非故意把三百两说的云淡风轻,实诚的伊姓兄弟俩已经入坑了,他不能因为点小钱把人再挤出去。
“我有个提议先说出来看看,两位可以参考一下。”
“李公子请讲。”有了昨天小猴子带回的三锭马蹄金铺路,伊梵正兄弟二人对这个面生的豪阔公子已经有了不少信任。
“我出一千两金子,三百两你们拿去把元荣扣住的刀拿回来,五百两是我买悦福楼和清川酒坊的钱,你们自己收好。二百两入账,用做两家店的改造和日常经营费用。”对于两家店未来的发展,李非昨天已经有细致的盘算,不过一千两确实是他在听过两兄弟的难处之后才想出的报价。
“李公子当真?”
兄弟二人显然不相信刚刚李非的话,连素雅文静的清音脸上都现出惊讶之色。
悦福楼虽然在洛阳城里算得上是一流,可如今物价飞涨,各家酒楼都在勉强维持经营,出几倍的价格收购,怎么看都算不上明智之举,李非却眼都不眨的出价一千两金子,出手这样阔气的真是洛阳罕见。
“二位且慢,我还有些要求。”
“什么要求,李公子请说。”伊梵正从没想过两家店可以卖这么多钱,他努力压制着激动的心情,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
“从今往后,悦福楼和清川酒坊还归你兄弟二人经营,股份,我占七,你们兄弟占三。”李非话里毫无波澜起伏,心里却在想,这报价你俩要是还不接受,那你俩的脑子就跟做生意这条路绝缘了。
兄弟俩半天都没说话,李非心里狂喊:
你俩等待戈多呢啊,赶紧喊同意!
李非哪知道兄弟俩已经被他的报价镇住了,他们本想赎回厨刀,借着自己的手艺再创一份家业,万没想到李非是真的提了一个连祖爷爷都能从坟里爬出来喊同意的方案。
“李公子,不,东家!从今天起,悦福楼和清川酒坊就全听您的主张了!”
“伊掌柜客气了,我不懂餐饮经营,只提大方向,具体的业务还是要靠伊掌柜你们来支撑。”
李非举起了酒杯。
“来,二位掌柜,为我们共同的事业。”也为自己的skr!
三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席佳肴,美不胜收。
终于可以满足小雨的包子自由了,也不知道他们这会忙活的怎么样。早上没让她跟着来,这丫头没少置气。
李非看了看桌上的酒席,也不知道能打包不……
洛阳城外,破败宅院里,小雨正带着几个家仆挖地窖,满是烟尘。
“哼,李猪,去悦福楼也不带我,你要是不给我带好吃的回家,看我不……”
远在城内的李非打了个喷嚏,还是打包吧……
“对了,伊掌柜,我看你们兄弟二人都是修行者,不知道修的是何门何道。”
“我的祖父伊六全本是医道传人,但是因为酷爱厨艺,后来随一位精通此道的高人修行,那套厨刀就是祖父出师的时候,高人所赠。我们兄弟二人修习不精,跟随家父学了些皮毛,对外也不敢自称是修行者,至于何门何道,我们也说不太清楚。”伊梵正憨憨的笑。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修行对厨艺有什么帮助呢?”李非又追问。
“东家,我们兄弟二人不善言辞,说也说不清楚,不如饭后您随我去后厨看看?”
“那是最好。”
酒足饭饱,李非随伊梵正几人进了后厨。到底是洛阳一流的馆子,红案、白案、打荷、炉灶安排的井井有条。
已然过了饭口,伙计们正忙着准备晚餐,见伊梵正等人进来都放下了手里的活,齐声道。
“东家好。”
“咳咳。”
伊梵正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伙计们的殷勤。
“从今天起,你们有新东家了。这位李公子就是我们的新东家。”伊梵正侧身把主位让给李非。
李非当仁不让,一身豪门公子的打扮,温和里透着威严。
“各位伙计,这悦福楼虽然换了主人,但惯例照旧,你们伊掌柜还是这里的掌柜,凡事听他安排就好,另外,无论是后厨还是内堂外堂,所有伙计都留用,月钱涨一倍。”
听了李非这话,所有伙计都无比激动,按说东家换人,总要辞退几个看不上眼的。新东家不但不辞退伙计,反倒给大家涨钱,当然高兴的很,一个个都笑着对李非说:
“谢东家赏。”
“你们努力工作就好,都去忙吧,我要看看伊掌柜的手艺。”
伊梵正已经换好了围裙,在后厨,他是当之无愧的帝王。一身装束上身,眼中瞬间充满了霸气,和刚才不善言辞的男人判若两人。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东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伊梵正问道。
“我家小表妹今天本来也要跟过来,尝尝伊掌柜的手艺,不知道伊掌柜能不能做点什么我可以给她带回去的?”
李非这需求倒是实际,但放在一般人那属实是个难题。
中式烹饪里,最为关键的是锅气,是一道菜肴的灵魂。
好的锅气,讲究的是温度、速度、质感、香味和持久度。
最难的一点便是持久度。在后厨里吃到明炉猛火爆炒的菜肴当然鲜香无比,等伙计传菜到前厅,锅气就已经散了三分,如果不趁着热气腾腾下筷,只等一盏茶的时间,锅气又会散三分,酒过三巡之后,锅气就会全无,这也就是为什么外卖永远都没有堂食好吃的原因,不能怪小哥骑的不够快,一路逆行加闯红灯也保不住几分锅气。
此时刚过午饭时间,李非家的午饭当在两个时辰后开始,又是外带,这个要求可谓相当高,伙计们听了都有些皱眉头,李非也留意到了,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正要找台阶,伊梵正开口了。
“来呀,把眼罩给我带上,我要蒙眼给东家做一道全羊封四鲜。”
全羊封四鲜?伙计们一听都震住了,这道菜大家只是听掌柜的说过,但从没见过他做,今天要跟着一起开眼了?
全羊封四鲜,原本是为了解决从尚善局到皇宫内院距离遥远,没法保留锅气发明出的菜,多年来一直是大武帝王的专属,对火候和上菜时间的把握都要求极严。
小伙计们哪见识过这道菜,都不知道该怎么备料,只见伊梵清拿出了块黑布,给他哥哥蒙上了双眼,自己也穿戴整齐,准备好了打下手。
所谓四鲜,是指洛鲤鱼胶,伊鲂鱼腹,涧水鲜虾和瀍水青蟹。鱼胶和鱼腹需切细丝,鲜虾取虾仁,青蟹取蟹肉,配以时蔬作料,爆炒至外熟内生,用羊肚封好,放置在烤好的全羊中,用羊肉的余温将四鲜闷熟。是道极其难做的大菜。
伊梵正让伙计牵来一头一百二十天的羔羊,自己亲自宰杀、放血、退毛,全程蒙眼,恢恢乎游刃有余,真庖丁解牛再现。
羔羊上的调料刚一敷好,伊梵正掌风一推,空气瞬间把羔羊的血管和肌肉都吹胀了,他在加速腌制,扩张出肌肉纤维间的空隙好让调料更快的浸润整个羔羊。羔羊的身体随着伊梵正的掌风一张一翕,像刚刚出水的鲂鱼一样鲜活起来。
原来伊梵正会调动空气!这就是逸境厨师的功力么……李非暗暗叫绝,这功夫要是用在冶金上,想必也是大有用处。
旁边的伊梵清也没闲着,正刷洗着青蟹。春季并不是吃蟹季节,刚过了一冬,正是身轻体瘦的时候,但悦福楼所用的青蟹不同,产自瀍水边一户养蟹人家的池塘中,初春浮冰一开,便早早的投料增肥,所以虽不应季,却也是蟹肉丰满,各个精神。稍后就要把他们上屉蒸至半熟,取蟹肉。
伊梵清小心的用掌风催动火苗控制温度,笼屉里白气四起,不多时就青甲泛红。伊姓兄弟二人真人体鼓风机了。
羔羊上烤架,伊梵正要开始处理鱼胶。洛鲤鱼胶,又称龙胶,取自体重三十斤以上的鲤鱼鱼鳔,洗净晾干后可得,医术所载,龙胶补肾益气,有壮阳奇效,就是李非现在用不上。
龙胶用水泡发,从脆干变为极富韧性,是考验刀工的不二食材。伊梵正双目依旧蒙着黑纱,左手抵案,右手的菜刀旋转的飞快,手起刀落,砧板上的鱼胶霎时间已根根如发,泡入水碗中,散若游丝。
高手,这个是高手。
家里有这么两个大师傅,再配上鬼圣的刀山火海,那不得青春献给小酒桌,一天三顿就是喝?
李非正看的津津有味,小猴子带着李熊走了进来。
看来小馋虫回城了这是……
李熊靠过来在李非耳旁嘀咕了两句,“哦?这我得回去看看。”
李非转过身来对还蒙着眼睛的伊梵正说:
“伊掌柜,您的手艺真是让人拍案叫绝,可惜今天有点急事要处理,稍后能叫人把全羊封四鲜送到我府上么?”
伊梵正解开面罩,躬身作揖道。
“感谢东家赏识,酉初我就派小猴子送到府上,到那时候这道菜才算完成。”
“李虎,你留在这,帮伊掌柜入一下账,要是没做完,准你今晚在外留宿。”
“是,老爷。”
交代好之后,李非出门上马,一路向家赶。
他到不是为了李熊说的发现了大量银子而激动,只是鬼舟此刻就在地下室的水道里,得了人家那么多帮助,连面都没见过一次,李非心里感到万分过意不去。
可算逮到你了,鬼舟你别走……晚上有好菜。
下马进门,李非直奔内院而去,连门都没敲一下就推开了西厢房的房门,这里现在可是小雨住的地方。
一开门李非就看到白罗笑中带泪,小雨看到李非则是一脸怨气。
“李猪,你怎么空手回来了,悦福楼的菜呢?”
李非没有回答,直接问道:
“鬼舟呢,我听李熊说他来了。”
“对啊,鬼舟师兄来了,又走了,银子留在下面了。”小雨没有什么好气。
“怎么说走就走啊,晚上有好菜,我还想跟他喝两杯的。”
一次又一次的没见到本尊,看样子这回连白罗都见到救命恩人了,自己就差一点点,李非心里满是遗憾。
“李猪,你刚刚说什么?好菜?在哪在哪?”小雨牵着李非的手,脸上挂满了期盼和馋。
“小馋猫,晚上吃悦福楼的全羊封四鲜,再过一个时辰就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