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刻，小猴子果然架着马车来到了李府门口，车上的烤架下面还堆满了炭火。
一同随行的还有清音和已经入好账的李虎。
几个家丁麻利的把烤架送到了内院，小雨早早的就让人在内院升起了篝火，院子里被火焰熏的暖意融融。
家丁把烤架放在院中，炭火苗舔舐着古铜色的烤羊，点点油脂滴落，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和一般烤全羊不同，这只羊腹部被缝合好，显然里面就是装满四鲜的羊肚。
桌上已经摆好硕大的漆木大盘和闪青白瓷盘，银刀银筷齐备，只等开席。
小雨咽了咽口水，饿了一天就等着这一顿了。
白罗端庄的站立一旁，虽然她不能吃凡间食物，但也想一睹悦福楼的看家手艺。
“东家，可以开席了么？”清音问。
“辛苦清音姑娘了。”对伊梵正的手艺，李非也抱着十分期待。
清音从身后缓缓抽出长刀，刀锋一闪，整只羊便从烤架上飞起又稳稳落入漆木大盘中，再看白瓷盘中，被切开的羊肚已经入盘，从羊肚裂口处缓缓的流出鱼胶、鱼腹、鲜虾、蟹肉，色泽莹润，汤汁醇厚，冒着刚出锅的热气，让人看了食欲满满。
好菜色！
清音又是一阵鸾刀飞舞，刀柄的铃声随之在清风中摇摆，叮当作响，刀锋过处，无不迎刃而开，可刀身确是滴油不沾。轻音的裙摆阵阵摇曳，姿态俏丽飒爽，真正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漂亮！一番刀舞罢，再看烤全羊，已经被仔仔细细的切成便于食用的小块。
好刀法！
李非这才留意到清音虽是凡境，确是凡境上品。
“全羊封四鲜，请各位慢用。”
轻音收刀站立，李非暗道，菜美，刀美，人更美。
小雨动筷夹了一片鲂鱼腹肉，细细的咀嚼，瞬间杏眼圆睁，好吃！
李非夹起了一根鱼胶，嗯，香滑软糯，又富有嚼劲，羊肉在美拉德反应下产生的奇妙焦糖色和丰富的气味沁人心脾，渗透羊肚融合鱼胶的天然氨基酸产生了奇妙的搭配。
汉字里鱼羊为鲜，全羊封四鲜取羔羊和洛阳四水之鱼获，可谓鲜上之鲜，特殊的工艺封住了本来无法持久的锅气，真是巧思绝伦。
伊梵正厨王之名石锤了！
悦福楼岂有不火的道理。
“清音姑娘也坐下一起吃吧。”李非起身让清音入席，如果不是家仆们都是寄灵，他也想让大家都来尝尝。
“东家慢用便是，我给您斟酒。”清音欠身给李非斟了清川饮和醉京华。
羊肉黄酒乃是绝配，河鲜烈酒更是妙极，只可惜醉京华不是刀山火海，要是鬼圣也在就好了，肯定又是一醉到天明，得让清川酒坊抓紧酿出和刀山火海匹配的蒸馏酒才行，李非暗暗盘算着。
见白罗不动筷，清音小心的发问道：
“小姐如果觉得餐食不和胃口，清音也略通厨艺，可以再做两道。”
李非赶紧抢着回答：
“白罗最近在辟谷，改日改日。”
这理由虽然有点扯，不过也总比说白罗是个寄灵要容易接受些。清音不再多问，殷勤有度的侍应着饭局。
酒足饭饱，李非让李虎取了一锭马蹄金给清音，清音推辞不受说：
“东家客气了，哪有东家吃自家饭菜给钱的道理。”
李非义正言辞的回道：
“正因为是自家产业才更要算的明白，何况悦福楼还有伊家三成的股份。”
清音听了不再推辞，李非又问：
“对了，清音姑娘，看你刚才舞刀的功夫真厉害，你是跟谁学的啊？”
清音作揖回道：
“奴家是向家父伊梵正所学。”
李非这才意识到，原来清音是伊梵正的女儿，那也就是叫伊清音？憨厚老实的伊梵正竟然有这么一个脱尘出俗的漂亮女儿，真是集全家之精华了，看来以后得跟后厨搞好关系……
“好好，悦福楼有你们父女二人，真是让人放心。”
“东家过奖了，如果没什么别的吩咐，奴家这就带人回去了。”
“也好，回去让你父亲抓紧把厨刀赎回来，我改日再到店里跟他们商量扩建改造的事。”
已经到了日暮时分，坊市行将关闭，虽然清音经常带人给洛阳的达官显贵送餐食，地面上的巡夜捕快见到她都能通几分人情，不过如果太迟也有不少麻烦。
李非倒是有点暗暗后悔，刚才嘴怎么就那么快，没见过吃的一样，慢慢细品的话，搞不好清音姑娘就得留宿了……
送走了清音，李非才想起鬼舟送来的银子，赶忙问小雨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雨还沉浸在全羊封四鲜的余韵里，明早的包子都没心情思考，略略的回道：
“鬼舟师哥今天问我们要这么多金银做什么，我说你要请全洛阳人吃包子，他就把沉在洛水里的一条运银船搬上来了。”
“有多少？带我去看看。”
“鬼舟师哥说有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天助我也……
站在地下室里，李非借着幽暗的灯火看着一箱箱堆成小山一样的银子，心情像反射着火光的银子一样灿烂。
箱子已经被河水浸泡的软烂不堪，箱内的银子挂着沉积的河沙，几只小螃蟹在银锭上缓缓爬行，看样子已经沉在水中好多年了，这么大的量，真不知道鬼舟是怎么运上来的。
安史之乱时，上阳宫为把库银顺运河转运到更安全的江南，动用了最大的龙船搬运，结果因为装的太重又遇到风浪，船在洛水江心沉没了，一起沉江的还有负责押运的两百多名武官。虽然后来武朝几次大规模组织船队打捞，可因为白银沉江地点众说纷纭，打捞始终一无所获，渐渐的也就被人们遗忘了。
没想到被鬼舟找到了……这种东西确实也只有他能找到。
要是再晚个几百年，可以让鬼舟去趟四川……可惜张献忠还没出生，美洲的白银也还没进来。
“小雨，那你们白天挖到了什么？”
李非想会不会有更大的惊喜，小雨却指了指一旁的四个罐子说：
“喏，都在这了。”
“只有这几个？”
“嗯，只有这几个。我们跑了四个地方，其中一个还什么都没挖出来。”小雨有点委屈的说。
李非看着四罐子铜钱，刚才银子带来的兴奋又渐渐冷却下去了。
洛水沉船这种是可遇不可求的意外收获，鬼圣的那一箱子记录才是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正道。难道才几天就把这条康庄大道挖断了么？
从地下室上来，李非一股脑的钻进了书房，把鬼圣的记录排了满满一案，一页页翻看找线索。鬼圣的记录虽多，但毕竟是大江南北到处都有，有些地点现在根本不在武朝的控制之下，李非在散乱的记录里逐条找寻着关键字洛阳。
洛阳城东三十里牛家村外古槐破庙。
划掉。
洛阳城东五十五里陈家村破庙外东南十丈。
划掉。
洛阳城南三十五里田家村田氏祖宅后三十丈。
划掉……
划掉……
划掉……
……
唉？这条是什么，怎么写这么长：
洛阳以东四十里，为汉魏晋及北朝之故都，余尝随师到此一游，昔日繁华盛景，至今难忘。今再游故地，满目尽是残垣断壁，荒山孤冢，当年富丽已不可寻。三月戌日，月破，于宫殿旧址处遇一幽魂，自言其为晋时怀帝宫人，永嘉为匈奴所掳，不堪其辱，自缢于长安。因思恋故地，魂魄飞度八百里至此，盘旋数百年无所依靠。遂收纳其游魂寄灵纸上。其感念，告之以旧时怀帝宫中财宝便藏此间。月破日，不吉，遂以银杏移栽此处，记之。
晋怀帝？的财宝？
“小雨！小雨！”
……
这丫头哪去了？
不行，明天我得亲自跑一趟。
万丈高楼平地起，挖宝只能靠自己！
社会很单纯，只要有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