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坊,烟花巷里红裙绿袖招摇不停,浓浓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李非想象过很多次这其中的纸醉金迷,没想到第一次来竟然是为了田丰之死。此刻那些温香软玉实在是勾不起李非半点情绪,他的心中充满了仇恨。
今天出门李非只带了厉十三的本体,小雨白罗都被留在家。
光明居的门面很小,和周边的邀月阁,怀玉楼相比显得有些寒酸,一早上也没什么客人,门口冷冷清清。
李非迈门而入,柜台的伙计只是抬眼看了看两人,冷冷的抛了一句:
“住店?”
“嗯,暗字一号。”
见李非这么说,伙计才从柜台里走出来,用眼上下打量着李非和凶神恶煞的厉十三。
“暗字一号可贵,一人五两银子。”
“十三,给他一两金子。”
厉十三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金子给了伙计。
“客官稍等,找您一两,这金子现在不值钱了,一两金子只能换十一两银子。”伙计自说自话着绕回了柜台。
“免了,多出来的赏你了。”李非牢记白罗的嘱咐,这里只认钱,有钱的在这就是王。
“谢客官赏,我这就带您去看房间。”
伙计带着李非二人上了三楼,在一个偏房门口停下了,伙计打开门,里面并不是客房,而是一个木笼,刚好能装得下三个人,木笼的侧壁上挂满了雪白的纸面具。
三人走进木笼,伙计拽了一把旁边的绳索,铃声响起,木笼便缓缓下落,又是人力电梯
伙计摘下来两个纸面具递给了李非和厉十三,“客官,请戴上吧,这里的规矩是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尽量少说话。”
木笼咯吱咯吱的向下走了起码十几层楼高的距离,四壁的砖石越来越潮湿,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随着一声触及地面的碰撞,停了下来。
伙计推开门,门后是一道长长的砖石甬道,甬道旁边的火把烧的噼啪作响,火光照不尽巨大的地下洞穴,李非不禁暗自感叹,这洛阳城下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地方。
三人走上了甬道,李非才发现甬道中间是一道石桥,下面有缓缓的地下河流过,也不知道鬼舟有没有来过这。
甬道尽头是一座大铜门,漆黑厚重,在地下潮湿的空气中,表面已经泛着一层薄薄的绿锈。铜门旁边有两个卫兵一样的守门人,身穿铠甲,手持火把,同样带着惨白的面具,眼中却透出像地下河水一样冰冷的目光。
伙计对守门的卫兵作了个揖,“烦请二位帮忙开门。”
卫兵并不回话,只是默默的把大铜门推开了个门缝,只容得下一人侧身过去。
伙计对李非说:
“二位,我只能陪您到这了,一会要出去的时候有其他路线,有人会告诉您的。”
李非和厉十三两人侧身过了铜门,背后的铜门缓缓关闭,眼前出现的是和南市一样繁华的十字街,一街两厢各种铺面,街边的灯火把十字街映照的如同白昼。
十字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各个都戴着白面具,四处游荡又不多言语,在灯火映照下更显得鬼气森森。
这么多人,怕这地下黑市不是只有光明居一家入口,洛阳城里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李非和厉十三也混入人流,沿街扫视着各个店铺。
“客官,西域的夜明珠要看看么。”一个戴着面具的老板手握夜明珠,宝珠在黑暗中灼灼放光。
李非知道这种荧石含有大量的放射性元素,触摸久了对人体没有益处,没有上前只是继续向前走。
“客官,泰西产的玻璃杯,便宜,只要一两黄金。”
“客官,我这有大食国的内帷用具,有兴趣可以看看。”
老板不等李非搭话,从怀里掏出了个硕大的黄金器物,壮似404之物,足有一尺长,粗大的圆柱体上镶满了各式宝石,裸露的黄金表面暗刻了一道道光滑的螺纹,顶部形似龟甲,栩栩如生。
“客官,这个是中空的,里面还可以加注热水,保证夫人喜欢。”
好家伙……这得什么岁数的夫人用得上这东西……
“客官,我这还有天竺的秘画,要不要进店看看。”
要不是心怀田丰之死的恨意,李非还真想观摩一下古代劳动人民的艺术创作,这一刻他是真没心思。
“客官,波斯国的宝剑,削铁如泥。”
“客官,我这有爪哇国的蛇形匕首,陨铁打造,能切断十把波斯宝剑。”
“客官,要毒药么,只要一口就可以毒死一头大象。”
“客官,昆仑奴感兴趣么?我这有西域各国的女孩,黄白黑红,各种肤色,保证让您尽兴。”
……
李非忍住花钱的冲动,一路向前走,在一个没人吆喝的铺面前停了下来,门口的招牌上只写了两个大字,“杀人”。
李非和厉十三走进铺子,柜台后面只坐了一个人,身穿白衣,面具却是黑色的,见李非进来,黑面人声音低沉,冷冷的说了一声:
“客官要杀谁。”
“你们能杀谁。”李非反问。
“这要看你出多少钱,洛阳城里没有我们杀不了的人。”
早知道有这地方,还那么辛苦布局做什么,直接花钱杀掉崔萧元王四人不也挺好。不过这毕竟治标不治本,死掉了四个人,他们还有子孙,不破掉四家的根基,就没办法真正推倒四大家族。
“可以点名杀手么?”
“当然,不过,得加钱。”
隔着两道面具李非都能感到对面黑色面具后藏的是怎样一张奸滑老辣的脸,李非压低声音说:
“老板,我要杀城南修行坊的李非,指定陈山七把刀动手,能做到么?”
厉十三听了神情一滞,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黑面具却淡淡的说:
“李非……我查查。”
说着黑面具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他快速的翻找,继续说道:
“李非,悦福楼和清川酒坊的老板,逸境下品,门派不明,跟陈山七把刀有过冲突,这个,要一百两金子。”
听了这话,轮到李非惊讶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信息竟然被记录的这么完整,幸亏之前嘱咐了田家兄弟不要透露和自己的关系,否则确实要破局了。
不过五品官杨炎的命才值三十两,自己竟然要百两金子,也不知到底是店主心黑还是他知道七把刀杀自己有难度。
“我要七把刀全部到场,一定要保证把人杀掉。”
只此一次机会,李非不能让他们逃走。
“没问题,不过,要加钱。”
“加多少。”
“总共五百两黄金。”
“钱不是问题,但我怎么相信你能把七把刀都叫来。”
“这条街上只有我这一家杀人的铺子,客官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把其他几家的老板都杀掉了。”
黑面具的话里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见李非没接话他继续说道:
“如果七把刀违约,我会叫人把他们都杀掉。”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付钱。”
厉十三听后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五百两金子,李非生怕钱不够,今天让他背了一千两出门。
“七天之内请客官派人到修行坊去确认。”
黑面具收好了金子,眼神给了李非一个诡异的笑。
“老板,我要从这黑市里出去要怎么办。”
“出门向右转百步,有一个铺子门口写着‘渡船’,去找他们就好了,每个人要一两金子的船钱。”
进黑市只要五两银子,出去就要一两金子,这个黑市还真是稳赚不亏。
“如果没带够钱的人怎么办?”
“他们会派人去家里要,不过这样就是二两金子一个人了,催款,要加钱。”
“那如果这人家里没有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要被扣在人市里等着被卖掉了,这里,只认钱。”
黑面具把只认钱三个字咬的格外的重,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出了杀人的铺子,李非没做停留,径直向黑面具指的方向走去,他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远就看到了渡船的幌子,距离那还有不到五十步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这位公子,请留步,七日内你要有血光之灾。”
李非一听这话止住了脚步,说话的是一个卦摊后面的老人,同样戴着白色面具,露出的双眼空洞无神,头发胡子根根雪白。如果放在平时,李非或许只觉得他是个江湖骗子,不过他刚刚才用五百两金子买了自己的命,黑面具约定的也是七天,有这么巧的事?
“你说什么?”
算卦的老人用手摸着摊子上的几枚铜钱,声音沙哑的说:
“这位公子,请坐,让老夫为你卜上一卦。”
李非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渡船幌子,还是坐了下来。
老人把铜钱装进了龟甲中,枯枝一样的双手轻摇龟甲,铜钱稀里哗啦的在里面闷响,片刻,七枚铜钱落案,正反各异,老人空洞的双眼直视李非,用手抚摸着钱币,少顷,才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七星为刀,血光在南,公子以个人之力便可破,何况还有龙虎左右相助,七日内应是无虞。不过……”
“不过什么?”李非一直以唯物主义者自居,不过这老头简直是可以读心了,他是怎么知道七把刀要来杀自己的,难不成这世上真有未卜先知?
李非认真望气,这老人没有一丝修行者气息,其实从刚才他就有些纳闷,这黑市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有修行者的气息,莫非大家都掩气了?
老人不紧不慢的说:
“公子如果想听下半段,请先付十两金子。”
李非回头看了一眼厉十三。
“给他。”
厉十三从口袋里摸出金子,明晃晃的放在了桌上,老人伸手便把金子按住,迅速的藏进了自己的袖口,继续说道:
“公子的卦象已呈四煞合围之势,百日内便有覆没之相,若要解此局,除了中军稳固,仍需两翼相助,两翼皆在西,今远翼已成,尚缺一近翼相佐,老夫有一物可助公子一臂之力。”
四煞合围?难道说的是四大家族?李非赶忙追问:
“老先生,请问你说的是何物。”
老人用枯瘦的手抚了抚胡子说:
“五十两。”
这黑市还真是黑,每走一步都要钱铺路。
“给他。”
老人收了金子,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纯金的腰牌,暗刻龙纹,正中写了上阳两字。
“这是上阳宫的腰牌,公子持此腰牌可以自由出入上阳宫,你的一翼便在其中。”
李非接过腰牌,掂量了一下,倒是很沉,不过这算什么提示嘛,上阳宫那么大,自己到底要找什么,怎么找。
“先生还有什么提示么?”
李非已经做好了再掏钱的心理准备,算卦老人却摇了摇头。
“天机已经泄露太多,不可再多,公子到时候自去上阳,有缘便会相遇。”
“这……”
“公子,请吧。”
李非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这简直就是诈骗嘛,这老瞎子是不是跟谁都是这一套词,只不过偏巧让自己碰上了,被诈骗了六十两金子。
自己就算钱多,但是人也不傻,总不能被人这么骗。李非刚要开口质问,老人嘿嘿一笑道:
“公子莫要猜疑,送你一卦,你失去的人明日便会复生,回去早做准备吧。”
明日复生?田丰?
这个老头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