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玄师弟，老夫慢待了，进来坐吧。”
如果不是有那么多令人难以置信的经历铺垫，听到一个五岁孩子自称老夫的时候，李非绝对会认为这是哪个幼儿园老师写的台词。
眼前这个童稚未退的孩子显然就是鬼圣钟离楞伽了。隔着数十步距离，李非都觉得他的声音就好像在自己的耳鼓中回荡，比人熊刚武的怒吼更加精纯，只是没那么吵。
但是，他为什么叫自己师弟呢……
“您叫我？”
“是的，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屋里坐，我尽量解答。”
一脸懵的李非被二人抬送进了草堂，同样懵的还有小雨。
看起来完全就是凡境的小和尚，明明跟自己也差不多大，怎么就成了师叔了呢。
鬼圣的草堂古朴清幽，确实是个避世修行的好地方。
进了草堂，李非扫视着屋内陈设。
八扇围屏上漆画着钟馗嫁妹。后面是两张对放的罗汉床，看质地像是阴沉木，中间放一张齐床的虎爪足方桌，桌上摆了一盏乌金饕餮纹香炉，香味奇妙的烟气袅袅升起。
方桌一旁是火盆架，炭火暗暗的放着红光，把整间屋子温的恰到好处。多宝阁里陈列着各式珍玩，香几上摆放着盛开的白兰花。灯台牙桌，陪座茶几，一应俱全。总结就一个字，奢侈！
向内望，一道月门后是铺陈文房的八尺平头案，案后的乌木太师椅背靠一道大屏风，屏风上暗金写了一个硕大的“鬼”字，笔力雄浑健硕。
李非某一生也随着贵人做过些文玩收藏，这一堂家具看得他口水之流，差点从二人抬上跌落下来。
这得值多少钱……
“师弟请入座。”
钟离楞伽也不管李非，自己先蹦上了主位。
无常二纸人把李非放在对位的罗汉床上，无声无息的退出了堂外。
不等主人吩咐，外面又飘来一行纸人家仆，看似女装打扮，但也都跟殡葬一条龙的产品一样的诡异，大红脸蛋子跟劣质年画似的。
女仆把床几放在罗汉床上，小雨靠边找了个玫瑰椅坐了下来。
一行女仆散去，又进来两个男仆抬来一组乌金煎茶器具，在一旁生火煮水，烧起茶来。
看的李非直担心他们把自己点着了，他们知道自己是易燃物么？
李非看的出神，全然不觉对面的鬼圣双眼泛着青光正在端详着自己。
“不错，不错，果然和师傅说的一样。哈哈哈！”
钟离楞伽爽朗的笑声打断了李非的观赏。
李非自觉有些失礼，虽然不明白鬼圣话里的意思，但也尴尬的陪着笑。只要不揪舌头，你说是啥就是啥。
“你有最近有梦见过师傅他老人家吧。”
钟离楞伽继续开口。
李非心想，难道他说的是那个白胡子的老头儿？
“虽然不太明白您的话，不过我确实梦到过一位黑袍白须的老者，两次。”
李非小心回应，生怕说错半点。
横不能跟我说那个是天父，眼前的这位是天兄吧……
“师弟真是有福气，我也是隔了六十多年，最近几天才梦到他老人家两次。”
我又不认识你们，乱认什么亲戚……可别是拉我进什么传销组织，这世代里我能认识的下线就你俩。李非强忍疑惑，礼貌的发问。
“前辈的话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说那位老者是我的师傅呢，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何况他梦里也没传授我什么神功秘术。”
“哈哈，这倒是对，师傅他老人家传法向来是手段非常。”
李非已经快按捺不住了，心里的弹幕上一万个问号飞过，不是你刚说要解答我的问题么，跟我这盘什么道呢。
见李非脸上忽阴忽晴的，钟离楞伽继续开口了。
“看来师弟是忘记了很多事，那我就把师傅告诉我的消息转达给你。希望能解除你的一些疑虑。”
终于要说正事了，李非赶紧先施一礼，礼多人不怪，鬼也一样。
“谢前辈解惑。”
此刻他可不敢乱叫师兄，万一真加入了什么奇怪组织怎么办。
不付费就噶腰子的那种……
“十八年前，师傅他老人家仙游长安府，在一座道观里搭救了两个有性命之忧的男孩，其中一个就是师弟你。”
钟离楞伽笑着看了看李非，目光中充满慈悲，看的李非很不舒服，可又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
“师傅他收你做徒弟时，师弟尚在襁褓之中，所以你不知道这段因缘际会实属正常。”
“但是他老人家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带着两个男婴实在不便，就把你托付给了我的师哥佛圣龙猛，另一个男婴给了我的师弟兵圣齐铁。”
“龙猛？难道是南天竺的圣僧？”
“哦？这段因缘师弟倒是记得。”
李非心想他记得个屁，他在某辈子也是个历史爱好者……龙猛也叫龙树，距离白居易活跃的时代至少有600年之久。算了，反正小雨也说鬼圣找到这个岛都有300年了，他说是啥就是啥呗。
“但是龙猛师兄同样居无定所，他就把师弟托付给了自己的弟子，白驼寺的住持明空。”
原来我是击鼓传瓜里的那个瓜……
“虽然师弟辈分颇高，但是为了不引起外界猜忌，只好对外说你是住持明空代师收徒的名字辈弟子，法号明玄。”
不是因为落榜出的家就好……
“师弟天资聪慧，师傅尚未提起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
怎么我还是个流量小鲜肉……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传说你九岁就燃指供佛。”
小指头竟然是这么没的，这算虐待幼童了吧……
“十三岁就可以背诵整部妙法莲华经。”
我说我现在都忘了你信么……读完的书都还给佛祖了。
一旁的小雨都听傻了，吃了十几只田鸡的小和尚这么厉害的么，他吃肉算超度？
“但是你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前辈你快说。”
李非一听这个来了精神，看来到真正的正题了。
“你活不过十八岁，会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投胎转世。”
“这其实已经是你的第十八转了。”
这是致命的弱点么……这简直就是致命的弱点！
李非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以为前世的自己是个奇葩，没想到这一世的躯壳竟然也是。
一个每每活不到十八岁，一个从来都是从十八岁开始活。这到底是什么狗带设定。
鬼圣的话像千金重的大锤，猛烈的撞击着李非的心。
那些无数次击倒他的终极问题像看门大爷一样再次袭来。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师傅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天，他在你的身上留了个大手印。你命里的另一个流转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接续上了。”
“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
李非的声音显然已经有些失控，颤抖着发出了疑问。
“是的，师傅是这样说的。”
“鬼瞳也不会看错。”
钟离楞伽说着指向自己的眼睛，眼中发着诡异的青光。
“我的眼里，你是三十三个不同灵体的聚合。”
钟离楞伽没理会已经目瞪狗呆的李非，转头看向小雨。
“小雨，他是不是很沉啊？”
被鬼圣这么天真的一问，小雨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羞红脸点了点头。
“哈哈，三十三道灵体的重量如果充分释放出来，鬼舟都没法把你们拉回来。我也是看了他本人才知其中玄机。”
鬼圣随即又一转头，严肃的看向李非。
“师弟，现在的你还不是完全体，你还有三道灵体在长安城内。”
“被抢走的手脚里含着两道，还有一道在你刚一出生时就丢掉了。”
“是的，你本应有三十六道灵体。”
“这三十六道灵体有超过五百年的修行。”
李非已经完全石化，鬼圣的话信息量之大，完全超过了他的认知。
草堂之上，鬼圣微笑着看向已经痴傻的李非。
纸人家仆终于煎好了茶，悄无声息的放在了床几上。
顶级光州团茶，汤浓香郁，充盈满堂……
鬼圣呷了一口茶。
好茶！
肌骨清，通仙灵。
这师弟，我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