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以为意,拍拍胸脯,“放心吧,就算没人养你,我还可以偷我相公的钱养你啊……”
我泪眼婆娑,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相公了?”
“快了……好事将近。”阮舒桐做贼似的盯着我,眨眨眼,“我今天来,是想让你教我写诗。”
我知道,她哪里是来学诗,分明怕我郁郁在家,想不开一了百了。
“你酸诗都有一本了,还要写吗?”
她苦恼地抓抓头发,“不是,写给男人的,总要正式一点……”
不拘小节的阮舒桐突然红了脸,“娇娇儿,你也知道,诗词歌赋我一向拿不出手,这会只求你让我临时抱一抱佛脚。”
我搓了搓鼻子,情绪稳定了不少,问道:“你看上谁了?”
“与你无关……”她敷衍地摆摆手,“你看我写得行不行?”
我眼见她从怀里掏出的三封书信,牙齿酸起来。
拆开依次看过,竟然短暂忘记了难过。
“阮舒桐,你抄诗的时候,能不能押韵一点?什么叫只愿君心似我心,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捏了捏纸,“还有这篇,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话是抄对了,可通篇错字,有碍观瞻……”
最后拆开那封以后,我干脆呜咽一声,捂着额头:“你不能不要再提你的矛盾了!也不准写情郎入帐这样的粗鄙之语!”
阮舒桐第一次被我骂了,没有还口,她焦急地挠挠头,“不然……不然你替我写?”
帮人作弊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尤其阮舒桐告诉我,她那边颇见成效后,我便怎么都硬不下心肠拒绝。
等到深秋我肚子大起来,行动多有不便,简行知到底没来接我,要不是阮舒桐日日来陪我,早就崩溃了。
阮舒桐的情书已经写了一百八十封,一封回信都没看到。
近来,府中下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带着怜悯。
某一日,我腰痛腿软,咬着牙想去廊下走一走,听见了两个小丫头的对话。
“听说姑爷被下狱了……”
“府里都瞒着小姐呢,可不敢叫她知道。”
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僵在原地。
“什么罪啊?怎么判的?”
“贪污呗,定了秋后问斩。”
“这马上就秋后了,天越来越冷,快了吧……还得瞒好久呢。”
“都瞒了一个多月了,不在乎这几天。”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知道,一个月前,我刚回府不久,简行知被下了狱。
“小姐!”小梅倒腾着小短腿跑来,“你怎么在这里,快回去吧。”
她的声音惊动了拐角的两个小丫头,她们看见我,顿时灰白了脸,哆嗦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
晚上的时候,我开始腹痛,一开始以为是饿的,用了点粥,仍不缓解,疼得满头是汗。
府里请了大夫来,爹娘也来了,一个个围在我床边,看大夫诊脉。
大夫说我忧思过度,胎像不稳,叫我好生歇息,万不可伤心动怒。
我捂着肚子,怔怔地握着娘亲的手,一个劲儿重复一句话:“简行知下狱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回答我的,只有满室无边沉默。
很久之后,爹爹说:“简行知一向与老年私交甚密,圣上要拿老年开刀,他受牵累实属正常。可有一点为父十分奇怪,简家没被抄,证据不足,不像连坐,倒像是——封口。娇儿,再往上,咱们都不敢想了。”
往上,便是圣上。
唯独圣上,要他死,他不得不死。
简行知说他有后手,说下场比预想的要惨一点。
他也许早就料到了这一日。
别慌,先稳住。
我焦躁地啃着指甲,好一会儿,突然下床更衣,穿上绣鞋,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开口问道,“简行知的卷宗,现在何处?”
“已移交大理寺,审理此案之人,乃大理寺卿,赵淮安。一并督察此案的,还有当朝宰辅陈钰。”
陈钰我并不了解,可赵淮安此人,威名赫赫,两袖清风,最是刚正不阿,有他在,倒也不是毫无转圜的余地!
我不顾家人阻拦,连夜赶去了大理寺。
沉重的鼓声穿破黑夜,我提着鼓槌,立在瑟瑟冷风里,对着高耸的朱门扬声道:“罪臣简行知之妻秦氏,有冤要申!”
14
深夜中,大理寺正堂内,围了一圈火把,我被带进来的时候,堂中还灯火通明的,赵淮安赵大人和陈钰陈大人都在。
两人气色都不怎么好,可见一连熬了几宿。
赵淮安端坐堂中,一脸严肃道:“秦氏,你有何冤屈要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