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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梦魇 指骨分明的手圈住了她的脖颈

第10章 梦魇 指骨分明的手圈住了她的脖颈

哭着哭着,她忽然打了个冷颤,扯着衾被拼命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就好像是还依偎着陶文侃宽阔温热的胸膛。

她原以为自己揣着重重心事,定然难以入眠。

可或许是因为今日情绪大起大落,消耗了诸多心神,她渐次不敌身子的透支,阖上沉重的眼皮。

韶桢做了一个梦。

梦里徐氏提出若陶文侃不迎娶王菁,那么就是不肯认她昔年拉扯他长大的恩情。见陶文侃迟迟不吭声,她就命婢女去拿了一条几尺长的白绫,作势就要往房梁上悬挂。

“也罢,也罢,你既不肯认我,那我活着还有甚么意思。”徐氏扯着嗓子哀戚道。

一时间屋内乱哄哄的,几个婢女围着女人边哭边叫,“夫人呐,您可千万别做傻事。”

“夫人,您这是何苦呢?”

“郎君啊郎君,你就遂了夫人的意吧。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瞧夫人去死吗?”

徐氏一面呜呜呜地哭闹着,一面朝着岿然不动的陶文侃挤眉弄眼。

她瞧着这满眼的乱局,揪着一颗心去觑郎君的神色,却见他面露难色,最终眼含遗憾与内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韶桢,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不能不管伯母。”

那般温和又残忍的目光就像是一把钝刀插入她的胸口。

眼见得他就要向着徐氏与王菁走去,她伸手想要挽留,可他走得那样快,她连半片衣影都没能够着,抓了个空。

“陶郎,不!不要,不要!”韶桢瞧着他高大的背影,脱力地跪倒在地。

仿佛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叫她怎么都呼吸不上来,更遑论说出完整的字句。

他怎么能够让她爱上他,转头又毫不留情地将她抛弃?

可任凭她怎么呼唤,怎么哀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牵起王菁的手,两人换上喜服在宾客的起哄中相携走进大红帷帐内,喜烛的暖光勾勒出他们交叠的轮廓。

假使韶桢醒转,就能发现,确乎有一双指骨分明的手圈住了她的脖颈。

云琤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盯住她。

掌心之下女娘的脖颈很细,仿佛他稍微一使劲,就可以折断,但她的脉搏抵着他的指头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又显出截然相反的顽强与韧性。

他特地寻来了药性强些的迷|香,能让她走得安稳些,少点痛苦。她睡得显然很熟,轻轻蹙着秀眉,似是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梦魇。

韶桢,韶桢。他默念着她的姓名,像是念着能够抚平他心底疙瘩的咒语。

只消今夜除去了她,他就能斩断不必要的欲望,恢复常态,不再有任何困扰。

否则她夜夜入梦,叫他白昼夜晚都不能消停。

便是他身子骨再好,长此以往也扛不住。

当他打算收紧手指的那一刻——啪嗒,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他的手背上。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珠掉下来,滑过他的指骨,没留痕迹,却像是烙下了深刻到磨灭不去的印记。

他的动作因此僵顿住。

她在哭,并且哭得很厉害。

这个认知让云琤感到莫名的焦躁,可他自幼对感情淡薄,从未因见到谁哭泣而生出所谓怜悯的共鸣,便是面对母亲随氏垂泪的样子,心底也没能有什么起伏。

同时他也觉出几分新奇,像是什么都不懂的稚童,非得讨一个说法。

他摸黑碰到她的下巴,再然后是柔软的唇,接着是滑腻得不可思议的面颊。

指腹终于沾到一滴潮热的眼泪。

接着,他自己都解释不了缘由,将指尖递进唇齿,细细品咂,尝到了那咸涩古怪的味道。

舌根的涩竟牵动了心尖,仿佛他就此能理解她的伤心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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