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夺友妻15/83 章 · 1366 字

第15章 囚雀 想擡手为她擦去成串的泪

第15章 囚雀 想擡手为她擦去成串的泪

六岁那年盛夏的午后,也同今日似的下着滂沱暴雨,他回到清砚斋的途中,听到一声虚弱的叽喳声,很轻,但短促且连续地叫着。

循着声音的来源,云琤找到躲在丛中的那只伤了左翅的野雀儿。

它的伤处在汩汩冒着血,完好的那只翅膀又被暴雨淋得湿透沉重,连擡起来都变得困难。

对上它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眸,他心里并未有任何悸动。

万物终究要面临生死,哪怕今日他救下了它,也不过是暂时拖延它的死期而已。

转身要离开的那一瞬,他忽然想到不久前云闻鸲讲的那句“上天有好生之德”。

云闻鸲一面解释着其中要义,一面用他读不懂的慈悲目光看着他。

他于是不解地发问:“祖父缘何叹息?”

云闻鸲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他是否理解了这句话,他将对方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却没能像往常一般得到长者的夸奖。

“你毕竟还小,领悟不来此间真谛也是正常的。”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宽慰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雀儿还在他背后哀啼,嗓音越发凄厉。云琤心神一动,隐约间好像弄明白了云闻鸲的失望是因为什么。

所以,若因他之故,这只雀儿血流而亡,这见死不救的罪孽是不是就得归咎于他。

在短暂的犹豫过后,云琤终于克服爱洁的本能徒手抓起它,将瑟瑟发抖的雀儿捧回了清砚斋。对方许是意识到他这是在救它,纵使抖得很厉害,却没有胡乱挣动,更没有用尖利的喙啄他。

触碰到那截温热纤细的脖颈时,他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那是他头一次感受到何为生杀予夺。

这般弱小的生命,但凡他手下多用几分力,就能将它勒死,而此刻他选择尝试拯救它。

救下它,并非因为善念,也并非因为敬畏生命。

他只是想要借此向云闻鸲证明,他能够成为一位心怀怜悯的君子,哪怕是伪装出来的。

他取了金疮药与干净的棉布替它包扎,又命人去端来一盘粟米。

那可怜的雀儿随意啄了几粒米,就蜷缩在他换下的脏衣服上,或许是因为太虚弱,乖巧得简直不像是一只鸟,这让云琤很是满意,若它叽叽喳喳叫得他头疼,他一定不会手软,将它重新丢出去自生自灭。

为了表现他对它的关怀爱护,夜里他特意没睡,一直睁眼守着它。

他知晓,翌日傅母一定会将这件事告诉随氏以及云闻鸲。

果不其然,云闻鸲在次日问起这只受伤的雀儿。他道出早就准备好的腹稿,眸底适时流露出几分柔软,说会将它养到伤好的时候再放飞。

云闻鸲拍拍他的肩膀,叮嘱他不要为它荒废课业。

他清楚地看见了长者眼中的欣慰。

经过足足半个多月的照料,那雀儿的伤口已然长好了,结痂的地方渐次生出柔软蓬松的羽毛,覆盖住原本丑陋的伤疤。他为它挑选了一只精美的笼子,笼子足够大,容下三只它也绰绰有余。

它极通人性,喜爱立在他的笔架上啾啾叫,尾巴一翘一翘的格外神气。

他开始习惯了练字读书后,一擡眼就能瞧见它。

唯独不好的是,这只养不熟的野雀儿生出了憧憬天空的意图,几次趁他不在,用头与嘴去顶锁扣,将额边都蹭秃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该放走它,可心底始终有一道相悖的念头。

他是它的救命恩人,它的性命就该属于他。依据此理,他当然可以留下它,叫它陪着他,直至他感到腻味的一日。

因为纠结它的去向,他一连五日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至这日,云闻鸲忽然踏入清砚斋,彼时他正用毛笔挑逗那只怏怏的雀儿,近来它变得懒洋洋的,连叫声都变少,疏于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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