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尾随 娶她,得到她,满足他的欲望
除了那对意义非凡的珍珠耳坠,她什么都没拿,还换上了那件她从韶家带出来的鹅黄色褙子,那是她曾经最好的一件衣裳,衣襟处虽然因反复洗涤发了白,但齐整而干净。
因为夫君刚刚过世,她仅用一根白绸松松垮垮地绾着头发。
徐氏走进寝屋时,便瞧见她坐在榻边,苍白的面容有种令人失语的平静。
“你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妇人冷笑出声。
韶桢闻言撩起眼,最后唤她一声:“伯母。”
“别这么叫我,”徐氏宛如被踩到了尾巴的貍奴,尖叫起来,“你还不配!”
一想到陶文侃在上战场之前悄悄带着那封“放妻书”寻到她,就为了留给韶桢一条退路,她就气得浑身发抖。
她的傻儿,竟然为这样一个女人深思熟虑至此,生怕委屈了她,连守寡的委屈都不愿意让她经受。
可笑,她怎么可能会允许族谱内韶桢的姓名列在陶文侃的旁边。
她哪里配为陶家妇。
徐氏居高临下地睨着女娘,递眼神给跟随的侍从。他们将一张薄薄的纸甩在她的跟前。纵然韶桢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但真正瞧见那墨黑色的“休书”二字,她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白纸黑字,说她“无子”“妒忌”“不顺父母”,数罪并列,足以将她打成一个失德的妇人。
拿着这份休书,往后谁还会愿意娶彻底坏了名声的她?
身后的晓雯见状将指骨攥得咔咔作响,作势就要为韶桢抱不平。
陶家人不认她这个媳妇就罢了,何至于要将事情做得这样绝,不肯给她们一条活路。
韶桢却觉察到她的动作,冲着她摇了摇头。
“快点按上你的手印,然后带着你的侍女离开。”
徐氏环顾了眼四周,嫌恶地擡手掩在鼻前,提前交代起下人:“稍后用艾草水将这儿都淋洗一遍,去去晦气。”
半晌见韶桢仍无反应,她启唇威胁道:“我奉劝你,切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本也不愿意将事情闹得太难看。”
话音刚落,那两个侍女便挽起袖子,要使蛮力来钳住她的手。
瞧够了她们的恶心嘴脸,韶桢收回目光,轻声道:“不必劳烦,我自己有手。”
她还是想不明白,徐氏如何能够教出那般好的陶文侃,好得叫她都有些舍不得他妻子的名分。
但不属于她的东西终究如流沙,是留不 住的。
她这一趟进郢都,恍若做了一场黄粱美梦,可再圆满的梦,总归都有尽头。接下来的年月,她只能守着这点温暖,慢慢地反刍回味。
她伸手蘸取朱砂印泥,在自己的姓名边摁下指印。
徐氏立即将休书取回来,满意地端详过后,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用施舍的口气道:“喏,这是五十两银子,你拿去吧,我对你便也算是仁至义尽。”
“多谢夫人赏赐。”韶桢并没有坚守什么骨气,这世道,硬骨头换不来一口热饭。她是吃过苦的,清楚若没有银子,什么事都办不成。
瞧着她果真躬身接过香囊,徐氏眼露轻蔑。
也就是陶文侃仁善,会被她骗了去,觉着她不是等闲女子,纯粹、干净,那样美好的字眼与她哪里沾得上边?
随即,韶桢带着晓雯走出了陶府。
直至站定在宅子前的柳树下,她骤然心痛得厉害,不得已扶着树才堪堪站住。
“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休书上的那句话像钝刀一般插入她的胸口,威力到现在才发作起来。
她想要呕吐,可什么又都吐不出来,只是喉头一味地痉挛,几日都没吃什么东西,因此能够返上来的只有酸涩的苦汁。
她原本觉得自己的希冀全部泯灭,心亦已足够冷,不会再软弱地哭出来,然而干呕的感觉太难受,她还是挤出了几滴咸涩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