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府 夫妻二字被
直至被云琤拽上马, 夜风卷着幂篱轻纱，贴在韶桢的面上，她才迟迟地消化完得知的消息, 心情颇有些复杂。
许久都没等到她的回应, 身后郎君冷着脸，气势很凶，挥动缰绳时一点都不顾手臂上才包扎好的伤，像是将气撒给了周围的风。
韶桢的脑子很乱, 像是一团缠绕起来找不到两端的线。
在她的认知中, 云琤的行为确乎有些残忍，王菁王奇这对兄妹是同她有龃龉，但其他被卷进来的人则是无辜的……也不算是全然无辜, 王家确乎私铸了武器，有不臣之心。
他对王家的报复尚且如此，那又是如何对待那对她图谋不轨的郡守呢？韶桢浑然不敢细想下去。
可她做不到冠冕堂皇地指责他, 概因他这是在替她出头，她也不甚道德地觉得很解气。
作为得到好处的那个人，她如何也不能反过来怪罪他。
即便他是恶鬼是怪物，可她要的那份公道, 是他千倍万倍地帮她讨要了回来。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热烈且狂悖的偏袒，就连陶文侃也不曾带给她。
云琤说的并不是空泛的假话, 她欠他的，她是怎么也还不清的。
韶桢感觉自己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戳中了, 呼吸就此被堵在胸腔里, 只能轻声道：“谢谢你……”
风太大，云琤只隐约听见字音。
“你说什么。”他隔着那层轻纱贴至她的耳根，唇瓣仿佛就要蹭上她那颗藏掖在黑夜里的红痣。
说得这样小声, 莫不是在悄悄骂他吧。
女娘的耳垂要被那阵热气烘得染上一层浅绯色，却没有因为羞臊而就此闭嘴，固执而坚定地重复：“谢谢你，云公子。谢谢你帮我出气。”
郎君愣怔了片刻后，才意识到她这是在为除去王氏的事情向他道谢。
云琤无声地扯了下唇，眼尾翘起的欣喜没能停留多久，俄而神情冷凝如霜，像是被抽走了喜怒的墨玉雕像。
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痛骂他“疯子”，然后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上这份沉甸甸的罪孽而惊惧哭喊，随即歇斯底里地与他划清干系才对。
就像是当年的随氏，在知晓他是个天生凉薄不会爱人的怪胎后，便将他丢给云闻鸲，躲在漱兰斋内几年都不愿见他。
生身母亲尚且如此，他自然也不会天真地去祈求旁人的爱。
哪怕是下定决心娶韶桢的一刻，云琤也只是想用她去填补自己的欲壑，不过是因为不想在床榻间应对一截死气沉沉的木头，才略费些心思等她看清楚处境。
可他猜错了，错得彻底，女娘除了起初的惊愕，随即就冷静下来，甚至极其郑重地向他道谢。
偏生他刚刚竟然因为她的态度感到说不出的高兴。
这就好比主动将自己最脆弱的命门交了出去，让云琤不得不对她设防。
身后的人始终没作声，韶桢便也不清楚他究竟听没听见。这几日相处，她常常见识到他的忽冷忽热，就以为他还在同她置气。
马蹄哒哒，他们赶着天幕微微亮，被放行进入郢都。
真正站在云府的府门前，仰面瞧那巍峨的青檐，韶桢生出一种兜兜转转逃不过命运安排的恍惚感。
“大公子回来了！”守门的小厮提着灯，瞧清云琤的面孔后且惊且喜地唤道。
云琤道嗯，接着低声吩咐：“声音低些，莫要惊动府上众人。”
“哎。”小厮弓着腰帮忙照亮这一段暗得难以视物的石子路。
纵然有黑色的幂篱屏蔽容颜，但明眼人一瞧，也能看出她是个女子，还是个窈窕如花的美人。
那小厮不住地瞄她，探究却并无恶意的目光活像是要钻过黑纱。
这也不能怪他如此惊讶，云氏家规森严，族中子弟哪怕再混帐的，也不会毫无征兆地将女子往回带，更何况是自幼就被誉为楷模的云琤。
韶桢本就不自在，被那道目光盯着，走路都不知该先迈那只脚，走在平地上险些将自己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