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字契 他们的皮毛
“桢娘会喜欢孩子吗?”
走回清砚斋的路上, 云琤冷不丁的发问叫韶桢心下紧张起来。
她不清楚,他想要听到哪种回答。
“……喜欢的。”韶桢最终选择说出实话,她是喜欢小孩子的, 肉乎乎的脸蛋, 咿咿呀呀的学语声,没一处不可爱。当初她在陶府,有位表嫂生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见人就吃吃地笑, 她羡慕极了。
如果是她的骨肉, 她会竭尽所能照料抚养,也是为弥补当年她自己没能过得幸福的遗憾。
可韶桢目前不想着急有孕,因为孩子意味着责任, 也意味着她要跟云琤产生更深的联结,她还没有做好一应的准备。
云琤瞧着她,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良久道:“好,我省得了。”
实则若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他对孩童没有一点兴趣,动辄就哭闹, 要寻人哄,聒噪又麻烦, 偏生柔软脆弱,打不得, 吓不得。
他这样的人, 大约是做不成慈父的。
但既然韶桢喜欢,那他也不是不能够爱屋及乌,亲自教养……她生下的孩子, 一定能跟她一样叫他喜欢。不过,此事绝对不能急,他还没过够跟她独处的日子,不能让女娘被小崽子的存在分去心神。
他知道甚么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叫韶桢听得一头雾水。
很快,她就得到了来自云琤“冠冕堂皇”的解释:“不日禁庭将要风云大变,倘如这时候你有了身孕,我未必能够脱身陪伴你,所以桢娘,我想生子一事,还是暂且搁置吧,等时局稳定了再议。”
这是韶桢巴不得见到的结果,她心内暗喜,面上顺从道“好”。
两弯秀眉似乎绻着些许怅然。
束起的鸳帐放下,裙裾层叠逶迤。
韶桢恨不能将脸蒙进枕头里,就此将自己憋闷死算了,省得受这一遭羞窘。
她是知晓云琤的手有多赏心悦目的,十分修长,具体几寸,她也说不出来,但她知晓,凭她是丈量不尽的。
同时又干净,云琤在饭前饭后甚至是从外头回来,都要用胰子盥洗一遍手,拿被香熏过的帕子擦拭干净,指甲用爪翦修剪得平而圆润。
看起来比白玉还要素皎。
这样的手,该用来执笔撰千秋,指点江山,或是调琴熏香,适合做一切文雅的事情,而不是糊着米占月贰的药膏。
她是跟云琤提过自己来的,奈何对方说得一本正经,很有道理:“你未必能瞧清楚,涂得仔细。”
“这是我犯下的过失,自然该由我将功补过。”
于是事情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其实还好,”郎君的声音似远似近,“但涂了药,你便能舒服些。”
真的能舒服吗?
韶桢极力想要忽视那种奇异的感觉,可她不是木雕,有着五感,能感觉到痛,也能感觉到深入骨髓的痒。
药膏原是凉的,一遇到热,便如寒冰被火炙烤,化作了水,又或许这水不是脂膏本身。
她吸了吸鼻子,想控制住不流泪,但没能成功。
毕竟过满则溢,这是宇宙洪荒内都遵循的至理,自然生灵尚且不能违背,她一个渺小的人,哪里能够对抗。
紧接着,韶桢听到了郎君的轻笑,以及一句无奈的提醒:“桢娘,你且放松些。”
药膏是车欠的,是死物,不会主动覆盖伤口。
她只能依靠云琤,可她很矛盾,一边在推阻,一边又像是在挽留。
闻言,韶桢的脸埋得更严实。
她知晓云琤一定看得清清楚楚,目不转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