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贪嗔 脸颊挨上光
韶桢的手掌在慌乱中撑在了砚台的边沿, 沾染到微凉的墨迹。
云琤惯常用的墨,是一两黄金,才能换得一两的廷珪墨, 与她身上的浮光锦相比, 不知是哪个更加金贵。
这一蹭月庄,可谓是的同时糟蹋了双倍的银两。
然而郎君丝毫不在意,低声唤她的姓名,不准她分心, 要她低头看着他。
韶桢全然抵抗不住他这般刻意放软的语调, 就好像他在请求她,她才是处在高位的那个人。
好像他很珍重地待她,捧在掌中, 含在嘴里,都不为过。
墨香与松香混杂在一块,悉数是冷冷的气味, 但韶桢知晓,并不是这样的,云琤的吻比冬日里暖阁内的银霜炭还要暖和,这种迷, 乱的矛盾,让她说不出的昏聩。
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空当, 韶桢道:“不要在这儿……”
这儿是他正经读书处置事务的地方,她怎么也不能由着他胡闹。
此外, 为散热, 不远处的支摘窗露着一道缝。
倘如有人从窗下走过,仰面一看,那她还要不要脸面了, 又或者哪怕那人没有擡头,听到这阵脚步声的她也会无地自容。
叫韶桢惊讶的是,云琤难得的好说话,竟然没有辩驳一句,就抱着她去了里屋。
他走得很急,水晶帘相撞,不仅样子像是乱跳的白雨,就连声音都格外相似。
很快,韶桢就知晓云琤更深的意图了,也知晓那面新镜子如此摆放背后的玄机。
柔软的床榻就在两步之遥,他却哄着她,拿手撑住镜子。
是的,镜子,那面够大够明亮的方镜,本该用来照身、检查衣冠是否穿戴齐整。韶桢清楚,她如今这副样子,是万万不能出门见人的。
她被云琤圈在镜子与他之间,向前趴,往后仰,都不成。
一冷一热,两害相权取其轻。
韶桢在权衡中选择镜子,概因身后郎君太过灼热,像是要将她烧得灰飞烟灭。
娇柔的山茶花属于寻常花木,怕火不耐热是天性,否则也不会避开盛夏,在春日跟秋日盛放。
然而镜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脸颊挨上光滑镜面的一刻,韶桢到底哆嗦了下。
离镜子太近,氤氲的呼吸会使得镜面雾气弥漫,模糊,她的视线也好似笼上一层轻纱,连自己的脸都看不清了。
“喜欢这面镜子?那你可要瞧仔细了。”云琤好心地用手帮她擦拭镜子。
短暂恢复干净的镜面里,韶桢瞧见自己的口脂又被亲花,晕出一抹在唇角,有种靡丽的艳。
而身后的人就在镜中与她相视。
不同于她,云琤衣襟严实,唯独露出一截修长素胚似的脖颈,说是待会儿要出去见客,都挑不出错处。郎君黑涔涔的眸子被长直的睫羽屏蔽一半,轮廓隐约,更别提看出此刻他眸底的情绪。
韶桢的呼吸霍地一重,背脊也僵了下。
他的整齐越发显出她的狼藉凌乱,这种古怪的对比,使得她赧然吐气。
镜面遂又朦胧不清,正如她混乱的脑袋,串联不起始末,不明白好端端的,他们怎么又做起这档子事。
午后涂过的药膏到底是白费了。
而明明是云琤带她过来的,没过一会儿,他倒跟镜子这件死物较起劲,乱吃醋,紧紧地拥住她,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勒进他的骨头里,“我不比镜子暖和?不比镜子牢靠?”
意识到自己又暴露出过于凶戾汹涌的占有谷欠,云琤话音一顿,偏首用脸蹭她的耳朵,声音郁闷,“你宁愿贴着它,都不愿意靠近我。桢娘,我就这么叫你厌恶吗?”
韶桢掀起迷蒙的眼,不知晓他这是又在闹哪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