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拨珠 她有点想帮
韶桢几乎是不假思索, 点头道好。
她幼时还没来得及学习珠算，就没了母亲，韶邺崔氏巴不得她成为大字不识的笨蛋, 更不可能教她这些。
之所以识字, 会简单的数数，是在庄子里跟一位好心的婆婆学的，对方年轻时原本也是官宦家的小姐，后因家中犯事, 被充归入奴籍, 几十年轮转，到了庄子里做起修剪果树的粗活。
彼时婆婆感慨地说，若不是她提起想学这些, 她都快要忘了经年的本事，讲起来，真像是上辈子的经历。
此后到了陶家, 陶文侃因清楚她不会拨弄算珠，就也没打算叫她真正操持管家，只让她在宅子里做些喜欢的事情，打发时间, 等他归家。
可山茶花日日赏会厌倦，糕点日日吃也觉甜腻, 女工日日绣亦生疲惫。
如今想来，也就是当时情浓, 才能覆盖过那些无聊的时光。
此刻韶桢跟在云琤身后, 走到那张已经被收拾齐整的桌案。
可昨日深浅不一的墨痕，像是洇进了她的脑际，而云琤今日还要为她的记忆, 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桢娘，过来坐。”
韶桢被他唤得回过神，趋近后俄而发觉不对，唯一的那张梨花木的罗圈椅被他悠然占去，那她该往哪里坐？
“还愣着做什么？”云琤随意从堆栈的书册中抽出一本账簿，掀起眼看她，这种时候，他总是很有耐心，等她一步一步靠近松香的来源。
即便他没有明示，韶桢大概也猜到了他要她坐在何处。
其实她并非没有坐过云琤的月退，亲昵的时候她通常都是混乱的，任由他摆弄。莫说是月退，她被诱哄着坐过他块垒分明的月复月几，甚至是更过分的。
韶桢踌躇着，在距离他还有一步的时候，被云琤圈住手腕猛地一拉。
视线结束旋转的那一瞬，她已经坐在了他的月退上，被他用宽阔的臂膀环抱住。
雪松的香味似乎蹿高 变浓郁了，霸气地包围着淡淡的山茶花香。
这几日，茶花香已经被搜刮得非常稀薄，倘如不仔细闻，进屋的人恐怕都会忽略这阵香气，只能觉察冷峻张扬的松香。
松枝上堆压着的雪逢春簌簌掉落，露出原本的青翠颜色。
以及清冽中那似有若无的松脂暖香。
云琤的月退很结实，衣料下包裹的肉微微绷起，这就意味着跟柔软舒适毫无关系，更要紧的是，他灼热的体温，连带着周围的一片空气都像是劈里啪啦炸开火星。
怯弱的鸟雀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敏锐，随时翘起尾巴准备起飞。
韶桢猜到，若真这么坐着，云琤教她算账的事情一定会不了了之。
他说的“不碰她”，也会成为一句空话。
“我去将里屋的椅子搬过来。”她说着，挣扎想要起身。
云琤轻轻地擡了擡腿，顶到她的膝盖弯，她便像是被沸水煮得太软的面条，又跌坐回他的怀里。
“别折腾了，就这样坐。”
温香软玉在怀，郎君却像是已经将自己带入平素严苛对待族中子弟的兄长，偏冷的语调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听得韶桢心神微动。
她也不知晓这是什么缘故，忍不住摩梭了下裙裾。
云琤像是没发觉她的异常，他长指翻开那本账簿，边上摆着一张岫玉算盘。
韶桢只得忽略奇异的感觉，循着他的视线垂眼去看，账簿里头记着的是七月采买各种花木的支出，能搬入云府的花草树木，自然不会寻常，相应的，金贵的往往是脆弱的，枯萎了就要换上新的，每月的消耗因此是笔不菲的数目。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士族的内里，光鲜亮丽之下游走的是与寻常百姓家中同样的柴米油盐，一笔笔账目被精确地记下来，绝对不允许抹去。
“就譬如拿这一页这一列来说，”郎君神情认真，右手拇指跟食指共同拨动算珠，速度快得似乎都有残影，“先让上下珠子都靠着木框，上珠一颗是五，下珠一颗是一，然后从最东边一档开始定住位置。”
因他一丝不茍的态度，韶桢也收敛起旁的遐思，听他详细地做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