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前夕 女娘身上不
冬月十二, 云窈瞧着那袭被宫人送到府上的嫁衣,俏丽的鹅蛋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她已经有好几日连粉黛都懒得施。
宫里绣娘裁出的衣裳, 自然是金贵璀璨的, 可惜她要嫁的并非她所爱之人,哪怕衣裳价值千金,在她眼里跟褴褛破烂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吩咐侍女将凤冠跟嫁衣都拿得离她远些,别碍她的眼, 随即就早早上了榻。
这几日她被云琤禁了足, 就连外头的消息,云琤都有意不准她知晓,除了看话本, 卧倒睡觉,云窈委实想不到其他能够打发时间的法子。
不远之外的清砚斋内,云琤踩着风雪进入屋内。
外头风雪大得快要将人的眼睫糊起来, 幸亏他披了件月白色的白狐毛领的大氅,融化的雪水这才没洇湿里头的衣裳。
当然,他更在意的是那条韶桢送给他的丝织腰带,可不能够坏了。
不同于外头的寒冷, 屋子里则暖和得像是春日,云琤知晓韶桢畏寒, 几日前就吩咐桑姨去库房取出一条鹤白色毡帘,挂在进门处挡住西风, 屋里自然而然地就蓄住了暖意。
韶桢在侧间里生了一只围炉, 边上摆着茶壶瓜果跟几盘点心,正指挥晓雯往里头搁蜜薯,那烤出来的蜜薯看着外皮灰黑似炭, 但用油纸包着撕扯开外皮,就立马露出其中黄灿灿的薯肉,甜得赛蜜不说,还软烂,像是能够淌出来一般,都不需要咀嚼,吃下去一个后肚子便暖洋洋的。
唯有一点需要注意,那就是它太烫了。
吃的时候绝对不能够心急。
譬如那不肯听劝的晓雯,嘴里头就被烫出一个泡,不过她也不在乎,照旧捧着那蜜薯笑眯眯地啃。
三个人捧着蜜薯吃,一点都没感觉到天冷。
“呀,郎君回来了。”桑姨吃罢要出去寻盥盆洗手,正巧瞧见打外边回来的云琤解开大氅的系带,将其搁在衣桁上。
听见外头传来的动静,晓雯连忙将那剩下的半个蜜薯都塞进嘴中,囫囵嚼了两下就吞咽进肚,然而两边的腮帮子看着还是鼓鼓的,都道冬日里,容易养出一身肉,她最近可不就是圆润了些。
每每云琤在的时候,屋里都不需要伺候的人,因此晓雯起身跟着桑姨,一道往屋外走,去抱厦内候着。
韶桢闻言也用帕子掖掖嘴,掀起软洋缎帘子,与郎君对上视线。
女娘适才坐在炉子边,一张脸被热火烤得粉扑扑的,又恰巧穿着一身春梅红的棉衣,脖子围着一圈兔毛领子,整个人看着很小,倒像是不过二八年华的未出阁的姑娘家。
“躲在里头烤什么吃呢?”云琤瞧见她脸上沾染的炭灰,擡手用指腹替她柔柔地抹去,“吃得像是偷腥的小猫,脸都花了。”
韶桢于是去碰自己的脸,急忙问道:“哪儿呢哪儿呢?”
结果一把搭在了郎君的手指上,两个人于是齐齐地愣住。
三日前韶桢的小日子刚走,而云琤又忙得脚不沾地,说起来他们有个十余日没有亲热了。
光是这般寻常到算不得什么的触碰,彼此都有些心猿意马。
指腹下柔软滑腻的触感实在太好,像是一抔新雪,沙绵绵的,稍许用些力,雪便似粉末般,从指缝里簌簌地洒落出来。
云琤没能忍住,其实他也没想忍耐,顺势就捏了两把她的脸颊肉。
女娘便以为他是在诓她,仰着一张小脸,唇角被他扯动起弧度,只能用那双澄澈如明月的眼眸睖着他,依旧是娇娇的,但少了最初到府上的怯意。
云琤哑然失笑,将指尖的那一抹蹭上的灰给她看,韶桢这才知晓是自己错怪了他。
她悻悻地笑着,俄而想到一个补偿的法子,牵住他的衣袖,“我跟她们在烤蜜薯吃呢,你要不要也尝一个?”
就冲她相邀,云琤自然没有不应的。
别说是吃蜜薯,就是吃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那炉子里还有两个蜜薯,韶桢拨动长长的钳夹翻看,准备给他挑个保准甜的,岂料云琤按住她,拿起她刚刚吃剩的一半,“何必舍近求远,我吃这个就好,多了我也吃不完,枉然浪费。”
韶桢才不会信他这番说辞呢,以郎君平日里那骄奢的做派,价值百两的衣裳说烧就烧,哪里会舍不得浪费一个蜜薯。
但话又说回来,那半个蜜薯是剥好了皮的,她也俭省了替他重新剥一个的力气。
“你不嫌我吃过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