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我毫不犹豫地拒绝。
「最近山上的匪寇不太安分……」
「去,皇上,臣妾去便是。」我暗暗握紧了拳头。
宁封揉了揉我的脸,双眼眯起,「乖。」
我睡醒便去了御书房,宁封见我来了,便示意宫人们退下。
待只剩下我们二人时,他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我。
「这是朕令人去求的顺胎丸。」
还算他有点良心,我放好顺胎丸,将新写好的《玉徽记》给他。
我给了谢徽和萧玉一个圆满的结局,现实让他们相爱不得,那便让书中人替他们完成年少时相爱相守的愿望。
「倾心力作,不会再改。」
宁封面带怀疑,「朕看看再说。」
「那我等着皇上被我的文采折服。」自从上次出宫被人误以为我们在御书房里偷欢,如今我和宁封独处的时间很短。
眼看着时间就快到了,我本来想走,但宁封却要我陪他回寝殿。
我忙将手护在胸前,「你想干什么?」
宁封嘴角抽了抽,就差没对我翻白眼,「朕只是想让你送走那些侍寝宫女,还朕一个清净。」
「那可是表姑母赏你的,我不敢。」
「如果不是带你出宫,朕怎么会被母后误会?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出宫也没陪我去地方,还让我的腿又酸又累!」
宁封扶额,「罢了,若你帮朕送走那些侍寝宫女,中秋那日朕就带你出宫。」
「当真?」
「当真。」
于是我二话不说就去了宁封的寝殿,在那里上演了一出「皇后吃醋送走宫女」的戏码,而宁封则佯装心痛,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就在我等待出宫的日子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中一件就是白知月进宫了,但她不是来见宁封,而是来见我。
我当时立马让人去通知宁封,毕竟白月光进宫了,怎么也得见一面不是。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白知月抱着她和贤王的孩子福身行礼。
我忙道:「贤王妃不必多礼。」
白知月笑笑,她是那种温婉大方的女子,声音细软娇柔,整个人似水一般,让人怜惜。
「贤王妃才出月子不久,怎不在府上好好调养?」白知月诞下世子才两月未到,产子的亏虚还未补上,面容反倒有些消瘦,等下宁封看到可是要心疼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王爷回了边疆,臣妇在府上待着也闷,所以打算进宫同娘娘说说话。」说着,白知月朝她身边的婢女瞥了眼。
「都退下吧,本宫同贤王妃说些体己话。」
宫人们纷纷退下。
白知月见门阖上后,便抱着孩子起身同我行了个大礼。「臣妇谢娘娘。」
我急忙将她扶起,「这怎么使得!」
白知月面露感激,「若不是娘娘将那珍贵的顺胎丸给了臣妇,臣妇如今只怕去了黄泉碧落。」
「你知道了?」我明明嘱咐过太医不要说的。
「臣妇服下药后,不似前时无力,生下孩儿后亦不觉虚脱,心下生疑,便让王爷替我打听。」白知月将孩子递给我,「娘娘抱一抱罢,多亏了您,才有我们母子。」
那孩子正熟睡着,还未长开,小小的。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也算给肚子里的胎儿沾沾喜气。
「这孩子倒是乖,也不闹。」我抱了一会儿就将小世子还给他娘了,生怕我粗鲁弄疼了他。
「只是这一时罢了,夜里可爱闹了。」白知月说这话时眉眼弯弯,不见半分愠色。
白知月同我说了好一阵子的育儿经,不知怎得竟说到了《玉徽记》。我实在不知她也知道《玉徽记》是我写的,有些尴尬。
「娘娘写得很好,臣妇很喜欢它的结局。」白知月一脸平静地说。
「皇上他真的很爱你。」不知为何,我觉得白知月已经放下了,心里不禁有些心疼宁封。
「皇上同臣妇不过是年少懵懂罢了,贤王待臣妇很好。」
「那不会觉得遗憾吗?」我实在是不懂,按理说,宁封不可能阻止不了赐婚,唯一的可能便是白知月不想伴君侧。我总是觉得,两情相悦的人,就是要天长地久、两相厮守的。
白知月摇摇头,「臣妇觉得如今便是最好的归宿。」
一边已经放下,一边仍旧耿耿于怀,宁封也是怪可怜的。
正在我失神之时,白知月又道:「娘娘心里也另有他人罢。」
我心下一惊,不知如何回答。
「娘娘放心,臣妇不是听他人所说,不过是从娘娘那日宴上的言行察觉到的罢。」
「很明显吗?」我问道。
「娘娘看皇上的眼神,不像看所爱之人。臣妇那日便心存疑惑,今日进宫,娘娘又问臣妇那些话,臣妇便猜出一二。」
我借喝茶掩盖心中的慌乱。
白知月见我如此反应,忍俊道:「娘娘大可放心,臣妇不是爱嚼舌根之人。臣妇只是觉着,如今这样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
听到这里,我顿时噎住。
白知月继续说着:「皇上心思细,体贴入微,未尝不是一个好归宿。」
明明是我打算劝说白知月的,怎么却被她倒劝我了?
还有,她还说宁封体贴入微?「他确实挺能挑我刺的。」我小声嘟囔。
白知月没听清我的话,只是朝我颔首示意。
「哇……」她怀里的小世子忽然醒了,许是认生,声音十分响亮。
「时候也不早了,臣妇不打扰皇后娘娘歇息。」白知月边哄着小世子边起身,「今日臣妇若说了些皇后娘娘不中意的话,还请皇后娘娘宽恕。」
「怎会?」我起身送她,比起话本子里的白莲花白月光,白知月很是不同,她更善良,也更放得下……
「臣妇告退。」笑颜在她脸上绽放,为略带苍白的面容添上几分生气。
白知月走后许久,宁封才过来。
「你怎么才来,她都走了!」真是不懂他怎么对自己心上人也这么不上心。
「谁?」宁封问道,一脸疑惑。
「白知月啊!」真不知这人是不是在装傻。
「哦,朕回去批折子了。」说完,他竟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第二件事就是《玉徽记》卖得更好了,听宁封说赚来的银子翻了一番。
听说还有戏班改成了戏,但还没唱就被宁封下令禁了,他不想自己的情事世代传唱。
我不是很明白,既然都让我写了,怎么就不让唱了呢?
不过最出乎意外的便是宁封将赚来的银子全给了我,明明最后同我说是二八分的。
「如此大方?」当宁封告诉我时,我又惊又喜。
「朕一向很大方。」宁封对我这个问题颇有不满,「不过,暂时存放在朕的私库里。」
我就知道宁封不会这般好心!「当今天子竟然连自己妻子都骗,真是可笑!」
宁封装作无辜的模样,「朕与皇后,不分彼此。再说,朕是怕你一时冲动毫无节制。」
「你糊弄小孩呢?」我怒道。
「朕并非此意。朕只是怕有人心软拿去救济匪寇。」
「滚滚滚!」我实在不想理睬这种无耻之人,忙将宁封往外推。
「朕还未说完。」宁封避开坐在椅上,「昨日朕同母后去寺里祈福,替你求了一个开了光的送子观音。」
「说完了吗?说完就滚。」就是现在送子观音下凡也不能平息我的怒火,我扯着宁封的袖子,试图将他拉起来。
「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连个玩笑都开不得了?」宁封将袖子往回拉了拉,好像要从里面拿什么东西。
不料我没站稳,径直扑到了他怀里,心脏乱跳声格外清楚。
「这会儿又开始投怀送抱了?」我抬起头,宁封正神色暧昧地看着我,手里扬着一把银票。
我挣扎地站起来,拿过他手里的银票。「谁有那心思同你开玩笑!」我有些尴尬,脸也有些烫。
「季桃枝,」宁封坏笑道,「不如我们都放下各自的心上人,一起过下去。」
「宁封,你有病吗?」我几乎是将银票甩在他脸上,这厮竟然想用我疗情伤!
只见宁封淡淡地看着我,语气里有些无奈:「朕还是在开玩笑……」说完,他起身将银票捡起来重新塞到我手里。
我更尴尬了,眼神四处闪躲。「总乱开玩笑,就该被打。」
中秋那日,纤云四卷,皓色千里,水映清辉。
腹中胎儿已有五月,我再扮作男儿难免不便。这一次宁封也不再紧握着我的手腕,而是将我搂在怀里。
我处处行动受限,有些烦。「你还是拉我的手好了。」
宁封不为所动,「今夜街上人多,万一撞上了怎么办?」
不远处,有卖花灯的小摊,摊前人头攒动。「我想去买盏花灯。」我示意宁封带我去那儿。
宁封瞥了一眼,最后却将我带到人最少的小摊前。我仔细一看,原是个让人自己画花灯的小摊。
宁封将钱付给摊主,随便拿了盏灯给我。「自己画的才有意思。」
我看着手里四面糊上宣纸的花灯,正想着该画些什么好,谁知宁封又来了一句「画我」,脸上还带着些许得意之色。
闪动的烛火映在他脸上,俊朗的五官晦明交替,入宫这么久,我第一次这般仔细地打量宁封,一时竟忘了动笔。
若不是宁封突然走出了我的眼中,我都不知墨险些滴到宣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