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以舟渡身，何以渡心？（四）
“你说你从中原来，那应该离这里很远。你找她，唔，就是你说长的和我很像的那个人，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吃完药的无遮有些精神不济，叶参却只道她是出于礼貌，实际对这事兴致缺缺。而面对这个问题，他也不知如何作答。
于是他把玩着枯叶剑，有些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无遮看了他一会儿，眼里显露出疑惑，但是她没有再问。而是头往墙壁上一靠一歪，抱着膝盖开始闭眼养神。
洞外风雪愈烈，叶参没有这样的经验，看她那个样子似乎遇上雪暴被困在山洞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少年忽然觉得一切索然无味，甚至自己千里迢迢来寻答案这件事本身都变得没了任何意义。
就算她是那个她，又能如何呢？他在内心准备了很多理由，自己却骗不过自己，他的真实愿望很小，仅仅就是想来看她。
但，然后呢？那个叫无遮的女子只是喜欢调戏他，却从没说过喜欢他。她那么自由，又那么无情，来去如风，不留任何痕迹。
想到这里，叶参倒是觉得面前的这个少女与自己剑冢里那个无遮在除了长相之上外，至少有一点相像——冷漠。
那个无遮巧笑倩兮，这个无遮面无表情，但两人本质都是没有感情。
他不禁想到是否自己在面前这个无遮的心里是一个有些可怜的人。他是救了她没错，她却没有表现出面对救命恩人的热情，或许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也对，在他之前，在他之后，她总会遇到很多这样的瞬间，就算他不救，她顶多是在荒芜的雪原里躺上一天半天。她武功再不济，这点寒冷还是能挨过去的。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少年不知要再说什么，洞内安静的只有女孩浅浅的呼吸声和火焰的哔啵声。
他望向洞外，雪落簌簌，内心的声音杂乱无比，有些甚至是自相矛盾的，他骂自己蠢，骂自己笨，骂自己冲动与莽撞，却也有种没来由的可惜和怅然。
天地本大，这一瞬间却缩小成二人栖身的山洞，再缩小，变成了少年一颗有些颓丧的心。他感觉糟糕透了。
就在这时，一声“咕噜噜——”打破了这片宁静。
糟糕，叶参暗道不好，连忙屏气，已经晚了。天下武功千千万，却没有一个内功心法可以在肚子饿得叫唤时派上用场，让那恼人的声音闭嘴。
叶参紧张地看向无遮，无遮睁开眼正好奇地盯着他。
他能感到红色正在悄然爬上耳朵，爬上面颊。饥饿乃人之常情，他却觉得在她面前丢尽了面子。
也是奇怪，他已然在心里断定这不是那个无遮，而他与眼前的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陌生人，他为何会觉得丢脸？
叶参紧紧握住枯叶剑，剑鞘上的花纹深深印入他的掌心，他奢求这点小疼小闹能让肚子消停，可是肚子抗议得更加大声。
无遮也不说话，直接站起身来，开始往洞内走。
“你去哪里？” 叶参原地不动问道，生怕再一动作肚子声音更响。
眼见女孩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在黑暗中，她的声音幽幽传来：“找找有什么可以吃的。你要跟过来吗？”
一条狭长的石道后，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叶参在香炉峰那片山脉中摸爬滚打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只能说中原的山到底与这边的山不大一样。
山洞内很大一处空腔，底部温泉腾腾热汽冒上来，凝结在顶部垂下的钟乳石上。最让叶参惊奇的是，这样高温的水里竟然有很多泛着冷光的鱼游来游去。有这些鱼发出的光，洞内才不至于漆黑一片。
这样的景象有些梦幻，在叶参发呆间，无遮直接将身上的袍子解下扔给他，盖住了少年的脑袋。
叶参把袍子褪下后就听“扑通”一声，无遮跳进了温泉里。
热汽袅袅，他蹲在一块大石头的边沿，眯着眼睛看到女孩的身影在水里时而隐没时而出现，他以为她在捉鱼，那些鱼肥美的样子令他不禁幻想了一下烤鱼的香味，本来已经安静的肚子又开始叫嚷起来。
等不多时，无遮湿淋淋地从另一处低矮的石堆间爬了上来，见她两手空空，叶参撸袖子：“我来吧。”
无遮却从怀里掏出好几颗蓝色果子递给他：“你尝尝。”
“……不是捉鱼么？” 叶参疑惑，“这又是什么？”
无遮有些鄙夷：“那些鱼不能吃，吃完拉肚子，还会短暂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