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欢天喜地团圆饭
胡一缺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如此好听的别名,无遮也是一愣。
原本担心他说出什么更多和枯叶城主府的事,没想到这老头儿迅速地认领了新身份,装傻充愣起来。前有叶家大公子忽然倒戈,后又在这天丹村遇到易容的胡一缺,无遮只猜这胡郎中也是被无辜波及的。
以她对胡一缺的片面了解,这老狐貍说不定是看情势不对,又不愿站队,于是偷偷溜出来了。胡一缺在武林中人人喊打,没了枯叶城主府的庇护,当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无遮的疑惑同样也是胡一缺的疑惑,他满脸堆笑,内心却在思忖为何这丫头要对她师兄有所隐瞒?两人左右是都想不明白,却都乐得对方继续装傻,隔空对视一瞬,在彼此眼中看出了一些惺惺相惜。
无遮拍拍水无痕的肩,又冲胡一缺煞有介事地说道:“胡郎中,这位是我大师兄,八仙教大弟子水无痕。我们来天丹村寻一位名声不好的大夫,听说他只有天丹村卖药出事才会来收拾烂摊子。你在这里开包子铺,想必对他的行踪有所了解。”
水无痕将胡一缺缓缓放下,胡一缺慢条斯理整整衣领,沉吟了片刻,眼神闪躲道:“嗯……二位要找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就是在下。”
无遮“啊”了一声,恍悟:“是了,你的确名声不好!”
胡一缺尴尬道:“无遮姑娘,江湖偏见不可全信,咳咳。”
水无痕则若有所思:“海老岛胡一缺我有所耳闻,是个奇才,只可惜后来拜入枯叶城主府,从此销声匿迹。而我同南宫岛主有些交情,说起来上次领完红叶令还去那里遛了一圈,我却未听说过南宫斟酒有第二个徒弟啊……况且,胡一缺缺了右手,怎的先生也缺了右手?”
说着,男人瞥了胡一缺那空荡荡的袖口一眼,只这平淡一瞥,一旁的两人瞬间冒出冷汗来。
无遮瞪着胡一缺,只见老头儿擦了擦汗,强自冷静后缓缓说道:“那便是了,我虽是叫胡二缺,却比我那师兄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南宫岛主嫌弃我空有努力,天赋不佳,甚至都不让我喊他师父。在他眼里徒弟当然只有我师兄一人,我在岛上实在待得憋闷,才来到了中原。”
“来到中原后本想投靠师兄,却率先遭遇了师兄的死对头三清派。我当时不知情,报上门来,却被他们按着剁了右手,说什么海老岛的人不上岸还好,上岸后都要交出右手,以告慰三清派先掌门的被侮之名。”
“我才知师兄在中原捅了好大篓子,从此便不敢以胡一缺师弟身份自居。灰头土脸来到这天丹村寻得安静一隅,凭借医术茍且偷生罢了……至于无遮姑娘所说的名声不好,想必就是我在这村里做的事情见不得人,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办的事有损阴德。我本一心向医,可惜命运弄人啊,到头来竟和我那倒霉师兄一个下场。”
说这一大段,到最后越说越真,胡一缺摇头叹气,十分颓丧,要不是无遮知道真相,她也要信了,堪堪落泪。
水无痕却面无表情,听过便过了,他环顾一圈这简陋包子铺,忽然说道:“既然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那就劳烦胡郎中同我们回村……没人看店的话这些包子想必也卖不出去了,别浪费,阿遮,你寻个布兜来,都装上。”
三人走出包子铺时,对街的丹药摊子前的人群终于散去。
无遮看着一个人将买来的丹药放进嘴里咂摸滋味,嘀嘀咕咕道:“先是发酸,随后微苦,到舌根处却是回甘中带点涩味,吞下后……哇,果然,有一股奇妙之力上抵百会,下至丹田,哦呦呦,这丹药实在霸道,我肚子已经开始疼了,咦,这通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说着那人便捂着肚子咿咿呀呀地跑开了,这反应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中年男人却似习以为常,笑嘻嘻窝在小凳上数钱,擡头望见胡一缺走出来,摇了摇手中钱袋,招呼道:“先生这是要去哪儿?我家娘子今日的药钱有了……”
话说一半,他看见了一旁的无遮,又看见水无痕,本来低沉的嗓音忽然一变,冒出了个和无遮刚刚同样的“哎?”声,语音语调都一模一样。
随后男人脸上浮现了和他年纪不相符的雀跃与欣喜,细看却是不自然的皱纹,表情越大脸上皱纹越深,且掉下可疑的渣子来。他钱袋子都不要了,张开双臂跑过来就要抱无遮,就在他的手要碰到无遮时,水无痕面色阴沉,一记手刀砍向他后颈,男人翻着白眼倒下,一句话也来不及说。
水无痕的脚踏上男人的脖子,脖子被踩的咯吱咯吱,他转头问无遮:“这人你认识?与你有仇?”
无遮茫然摇头:“不认识……” 可是他刚刚嗓子里冒出那声哎,总觉耳熟,他铺子上搓的一个个黑黢黢的丸药也十分亲切。
就在这时,有什么利器破空呼啸而来,速度极快,直扑水无痕面门。
水无痕冷笑一声,也不闪躲,擡手就将那暗器稳稳夹住。
无遮这才看清那不是什么正经暗器,而是一小段被掰断的剑尖。
断剑剑尖距水无痕的眉心只有不到半寸,银光闪过,水无痕反手就将那剑尖射回去,丹药铺子后面的木板车上有什么忽然动了,一道身影侧翻下来,将将躲过这一道凌厉的飞剑。
那人显然在此之前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一直躺在木板车上休养。这次虽然躲过,却牵扯了伤口,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放开他。” 那人艰难开口,大半边脸隐在蒙着满是补丁的兜帽下,却是个女人的声音。
无遮没看清女人的长相,却忽地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水无痕的袖子急急道:“师兄,别踩了,都是误会,那是师弟!!”
水无痕一脚将地上男子踢翻过来,那人脸上的粗糙易容已经掉落大半,捏糖人的技术不是泽无邪还有谁?
无遮又指着女人说道:“那也是自己人!是小乐姑娘!!”
几人回到破刀烂剑死沉大锤村已是夕阳西下时分。
橙红色的余晖将几人身影勾勒,泥土地,门前老树,村落不远处人家的炊烟袅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