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是否老去,看的不是风化的城墙上剥落多少碎砖,不是老街砍去枝干的树桩画了多少圈年轮,也不是一粒红尘上踏过多少层足痕。
是守的人,是否还在这座城。
“她叫颜雀,嗯……和常人有点不一样。”
逃避的目光,夹杂着畏惧。
“她很乖的,就是偶尔,啊,不说了不说了……”
慌张离开的背影。
“我很怪吗?”
“我很怪吗?”
“我很怪吗?”
每天,颜雀都要问上自己好多遍。
没有答案。
这也是个答案。
来到这座城市的三年间,她辗转了五个家庭。
最后,重新回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的所有人都怕她。这座城市的所有人也怕她。
颜雀表现得尽量乖巧,懂事,不吵不闹。
可似乎连上天也在怕她——重新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她十岁。
颜雀的容貌,和她七岁离开时一模一样。
每到夜晚,她的身上,总会泛有微微的绿光。就像萤火虫。
而许多想起来美好的事,只有停留在想象中才美好。
孤儿院里,颜雀永远在最角落。
没人愿意靠近她,所以小女孩有了很多时间,可以用来思考。
思考什么呢?
只有我是这样么?
世上还有另外的我么?
大家怎样才会和我玩呢?
算啦,还是想想中午吃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
春去秋来,冬走夏至。
又是三年。
意料之中,颜雀还是当年的那个模样。
小点的孩子,看见自己会哭;大点的孩子,看见自己会躲。
大人和老人,私底下总是叫自己怪物。
那真的是一种,不太好的滋味。
是永远都习惯不来的滋味。
直到这一年的盛夏。
孤儿院外,多了一个于这里而言,很常见的弃婴。
院长不打算再收留他。
理由是没有更多的条件了。
平日里,始终藏在角落的空气里的女孩,却执意要留下这个婴儿。
“你不能这么做。”院长的态度很坚决。
“收留他,我离开。”颜雀的声音很平静,稚嫩的脸蛋上,有一双超越同龄人太多的眼睛。
“可以。”院长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颜雀寸步不离地陪了婴儿一个月,收拾好了不存在的行李,走出孤儿院。
她没有给他取名字,也没有尝试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他今后的岁月里,不该留下自己的痕迹。
从此,这座城市里,多了一个独自前行的女孩。
也正是从那天起,颜雀居然发现,自己开始长个子了。
难道是那个婴儿带来的改变?
颜雀知道,这个问题同样没有答案。
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没有答案的问题。
颜雀已经学着不去在意这些了。
终于有一天,颜雀看起来像个少女了。尽管没有多么出众的身材,可能够像个普通的少女一样生活,她已经满足了。
这些年,她走过了许多地方。
每当别人问起自己的年龄,她总是笑着说十九岁。
说的次数多了,以至于连颜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年龄了。
